話未說完,子因驀然想起什麼,驚叫:
“哎呀不好!連日來我隻顧練功,而今梨花都已雕謝,接連六天你沒吃沒喝……天妹!都怪我不好,讓你受苦挨餓,練功太過、一下子疏忽遺忘了,早知道該一天天地修煉……”
木子因所練的乘雲氣功後九重,大多是內息自調的順意之象,一旦修煉之門開啟,進展時間上不由他控製,是以忘卻時辰不知日月,所以自感遺憾後悔,隻是他當時並不了解。
說著、他一骨碌起身,下了寶座剛走出兩步,準備去瀑布潭捉魚,卻被玲瓏喚回:
“喂!呆木頭,誰說我沒吃沒喝?看到這夜光寶座上的梨花麼?我為什麼沒有拂去?這梨花雪白酥軟、嬌嫩可口,尤其是早晨的花兒,吃起來更是滋潤香甜,可比瀑布潭裡的肥魚口味奇妙,隻是可惜吃不了幾天了……”
天孫玲瓏說著,已將梨花一朵一朵揀起,放進平日飲食、所用的大石碗裡。
“雖然梨花可以充饑,但你出此下策,卻是不想打擾我練功,連續六天這般度日,終究是我的過錯,我理當給你負荊請罪!”
言罷木子因多少流露些許遺憾。
“好呀!我現在被你攪得睡意全無,今夜就不用煮魚湯了,你且為我彈一支新曲,就算是將功補過吧!這樣我也就不會懷恨在心了。”
木子因啞然一笑:
“這事容易得很,我以前演奏的都是仙師的神曲,你已經熟悉的差不多了,我師父教我的琴曲,你恐怕沒聽過,現在就彈一回,讓你見識見識……。”
子因說話之間,人已閃身到了琴台邊。
但見他斂氣坐定,微一凝神、十指徐徐遊移,少頃曲調升高激揚,這時已看不清木子因的手勢,月光之下、唯見其指尖飛旋閃跳,彈得正是《逍遙遊》之曲。
“哇……這姑射琴真是一件神奇的石頭琴,聽起來竟然有這般美妙,何時我也能親自彈奏,該是多好啊!”
一曲結束,天孫玲瓏驚奇大讚,言辭語氣充滿豔羨之色。
木子因悠然說道:“天妹!這是師父多年前傳教與我的《逍遙遊》,總有一日你也會彈的!哦……對了,你的足太陽膀胱經大損,我現下就來試試,看看乘雲氣功能不能存亡續絕,連通你內息的完整,讓你從此脫離苦海……”
子因說做就做、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夜光寶座近前,欲以內功即行修複玲瓏的經脈。
“木頭哥哥!你彆急,你剛剛練成乘雲功,體力耗損一定不小,我的內傷也不爭這一晚,明天再試不遲……”
玲瓏擔心木子因操之過急,弄出什麼不良後果。
“沒關係,我現在一點都不疲倦,你不相信,那我先出梨花穀看看如何……”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他左手一點,而後右手一劃,身子已呈盤旋飛升之勢。
轉眼之間,已蒞臨於茅草屋上方、參天大樹的綠蔭頂端,子因一伸腳一縮肘,借著乘雲功斜衝穀口,在峭壁崖石上輕輕一彈,又縱翻十幾丈高。
木子因俯身一看,腳下卻是一塊頗大的光禿禿的、且寸草不生的巨石空地,腿腳一縮落下身形,倍覺稀奇地打量周邊。
原來,子因的落腳點,正是他當年一直疑惑的、刻著‘姑射神人’的飛岩,這時木子因的心裡,多少已明白‘姑射神人’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原本,他以為繩子已斷,自己再也不能出穀了,沒想到進出梨花穀的路途和方法,隻要遵照仙師的指點,那是簡單明了、根本不需繩索天梯之物,木子因不由暗暗震驚,心裡更是將仙師奉若神明。
此刻,木子因站在仙師當年的羽化之地,有清風明月相伴,與芳草喬木比鄰,子因不禁飄飄欲仙、神魂皆醉,他自然想起了裴迪的詩句:‘艤舟一長嘯,四麵來清風’。
值此異曲同工之際,木子因不由微笑深有同感,麵對星空四野,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慨歎世間上下、千情萬事之求索,無一不是難也難、易亦易。
木子因想到這裡,一切豁然開朗,腳下一點、疾馳躍入深穀,揮手之間已輕飄飄、落在茅草屋前的梨樹下。
玲瓏一見木子因回來,大喜問道:“木頭哥哥,你去了哪裡?怎麼這麼久?”
木子因淡淡說道:“我方才意外又看到了、姑射神人當初飛武修練的巔峰石崖,幼年時我被官軍追殺,逃命的途中就曾見過,當時蠻奇怪的,不知是怎麼回事。
因為那塊大石頭光滑如明鏡,卻刻寫著‘姑射神人’四個字,由此看來,仙師是常去穀口的姑射山頂,獨自在石崖上風乎舞雩!”
“哦!原來竟有這麼神奇,以後若得有機緣,我也能去看一看,那該多好……”
“什麼以後機緣?我現在就給你療傷!傷好了隨時都可以觀望,你現下坐好……”木子因說完,即刻就坐於夜光寶座上。
玲瓏見木子因愛意迫切,隻好順其心願端坐等候,子因麵向玲瓏後背左手橫掌,掌心貼向玲瓏的天柱穴,將乘雲功分三路,徐徐注入足太陽膀胱經。
玲瓏忽然覺得眼睛視物、黑白交替五彩閃爍,後背經脈如浪潮滾滾衝湧,一浪一浪擊打在礁石之上,魂門穴如烈火焚燒,那是子因的右手拇指在不停揉搓。
斷裂散亂的經脈,在乘雲功的催逼下,劇烈顫動延伸並且放大,強勁溫熱的乘雲功,在斷層噴泄誘導,尋找完整的通道和出路。
不知過了多久,乘雲功終於在肝俞膽俞之間,徹底接天孫玲瓏、上下肢零落的內息,血脈貫穿積淤清除,全身無序和被阻滯的內息,全部被牽引調動。
瞬間,玲瓏覺得魂門穴清涼無比,五臟六腑似乎一下子、得到了生氣,內息運轉的周天空間激增,致使初始呼吸的新鮮之氣、越積越多,氣海膨脹,咽喉不自覺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