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功易容之術,說得容易、做起來卻是極難,須得有超強深厚的內功主導,行於經脈、動於血氣,從而感染發膚、變化形容。
古往今來,能自如運轉的人,在武林中屈指可數,自然你也不會多有聽說、甚至親見。至於時日長短、表裡繁複之甚,那就看各家各派的修為如何了。”
“依鮮姨這般說來,昆侖派也可以內功易容了?”
“那要看如何理解‘易容’二字了!令堂與我年齡仿佛,而今看來,肌膚、容顏多有不同,一個是歲月本色,一個是修行本色,目下鮮姨這般形象,說到底還是內功易容。
但昆侖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光明磊落、無所畏忌,易容行事是不被祖師爺許可的,好在本門的內功,不是為易容而生,更何況是易己容,不是易他容。”
至柔回眸微微一笑,目光中隱含一絲自信。
“易己容,不是易他容!”
秋水聞言吃驚不小,內心忍不住反複默念,似乎一時未能理解昆侖掌門的意思。
“功高容續,功消容去!其實,每個人內功的強弱,與容顏發膚均有著莫大的乾係,能不能修行、掌控到極致,那就看各門各派的修煉方法,和個人的修行領悟能力了。”
至柔見秋水有些困惑,又稍加說明補充和精細分析。
那意思是內功強盛雄厚之時,當時的容貌就能連續保持,而內功衰弱甚至徹底消失,當時的容貌就會漸漸褪去,最終回到歲月逝去應有的模樣。
“我若沒有修煉本門的內功,現時的年歲貌相、當與你母親相差不大,換言之、我今之體貌皆因內功而潤色。”
“哦……是這樣的!”秋水若有所悟。
誠然,秋水對鮮至柔的話,她還是相信的,在她母親私下的家庭記憶敘說中,鮮姨可是比她娘還年長兩歲,雖說金秋蜀崗家境豐優,幾乎不用辛勞稼穡,然而親娘已似老態龍鐘。
而鮮姨身體發膚、看上去卻完全相反,似乎比鳳姐姐大不了幾歲,風華正茂容光絕代,豐韻儀態與神仙無二,這也是她秋水想找尋天涯姬的因由,偏偏此時鳳兒有事在身。
秋水這麼一出神,頓時一腳陷落於雪中,驚叫尚未出口,就見身體被一隻無形的氣勢抬起,這當然是昆侖派掌門的援手。
這些許輕微不尋常的聲音,怎能逃過至柔的耳膜,反手將衣袖輕輕回掃,隨即握住秋水的手掌和纖指,輕盈邁進並繼續說道:
“至於衛公子內功易容,化轉一身烏黑肌膚,定是有他的行蹤和目的,實屬故意而為之,或許他也想學修仙之術,與他師父一般、不願被人看透心靈。”
“鮮姨,照您這麼說,這世上還真有修仙一說,怪不得江湖上到處傳言,說蓬萊島收人修仙,原來是真的!”
秋水的言辭中、透露著一份驚奇。
“修仙是假、修內是真,蓬萊島收‘人’修‘仙’,可不是無緣無故的……”
至柔對世人以訛傳訛的‘修仙’之說,流露出不以為然的淡淡一笑。
秋水輕輕拉著至柔的手,身形稍稍落後於昆侖掌門,在這番長程的翻山越嶺中,她的內功修為與昆侖派差距極大,還要時不時地問這問那,已經顯示出嚴重的氣力不足之象,隻能保持在一個較慢的踏雪攀升狀態。
作為昆侖派的掌門人,至柔自然心知肚明,或許是因為昆侖山的貴客,掌門人又是長輩,是以對水兒照顧極大,一直放慢腳步不厭其煩陪聊,且有心拉扯著水兒的手掌,不使她落後甚多。
秋水則樂得借助鮮姨的功力,趁便遊目欣賞著遠近壯觀的雪景,興奮得緊緊追趕尚且不及,哪能看得到至柔的哂笑,猶如忘情的孩童、仍舊當成真實的武林事跡對待,一旦得到外力提攜、更是問個不停。
水兒借力略微喘了一口氣,緊接問道:
“古人詩雲‘訪古因知彭祖宅,得仙何必葛洪鄉。’那在昆侖山、是不是也能修仙?”
至柔行姿優雅步履從容,聞言隨即莞爾側首,柔聲說道:
“看來,你對修仙的江湖傳說興趣不小,是不是很想做一個、天長地久仙女啊!”
“我隻是想看……”
秋水一下子似乎被說中心事,嫩臉刷地秀紅兩片,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水兒確實有想呆在昆侖山的想法,和天涯姬等人練功嬉戲,想象數十年如一日的癡迷時光,隻是她不好明言。
再說,這門修仙神功、能不能練成,也是個大問題。
“想我祖師爺,從來就不信修仙,昆侖派沒有修仙一說,何況人仙殊途!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成仙,古往今來修仙之人多矣,但成仙之人、則微乎其微。
就算是彭祖、葛洪之流,無非是內功之術獨到、涵養之法異常而已!老子出關、莊生夢蝶,俱是領悟紅塵輪回之理。你若有興趣,待到昆侖山上,文書館就有四卷《飛升誌》,閒來無事、你仔細看一看就知道了。”
至柔沒有正麵回答、秋水的好奇和疑問,隻從心態養生和行功練氣角度,略談一番世人修行和長壽存在的可能性。
“原來真有其事,那太好了!”
秋水內心一陣驚喜,似乎若有所獲,猶如感覺用不著練功、也能成仙。
至柔本就對修仙一事不當真,但虔士元音斷紅塵三十年,除了輕視昆侖山之戀、追求極致人生外,彆無它解。
且她早知道他蓬萊派的內功、心法獨領風騷,超凡脫俗、自我追求的道法境界,在任何時段,都有可能出現、世人無法理解的飛越!
生命的歡愉乃至情義的濃重,或許渺小得比不上滄海一粟,因此,在她自己心底、並未過多怪罪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