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揚當時沒有告知餘安詳細,以及來者會是昆侖派的掌門,更加沒有說明其體態年齡,因為那時衛名揚也沒有見過鮮至柔,所以也算是說不清道不明。
因此今日,餘安才試探問道:“尊客可是去蓬萊島?”
至柔點點頭,依舊不好意思開口承認。
卻聽餘安繼續說:“可要老朽駕船相送?”
“多謝……老人家!不必了……”至柔掩飾住心跳、羞怯,匆忙謝絕。
“那好,待我解開繩纜。”
餘安說罷升起篷帆,然後解開漁船的繩索。
此刻,正是東南季風影響的日子,小船隨波逐流,甚是迅疾,老頭兒敏捷得很,腳一點船板,縱身便已上了岸,一句也不多說,站在老婦人身旁,目送至柔登船離開。
“多謝兩位!”
至柔身姿輕旋衣袖招搖,冉冉飛起如九天神女,輕盈悠然落於船頭,須臾之間,小船已成為一個帆點,不久便傳來一陣震撼激揚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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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餘安老夫婦知道,漁船已到了死亡地帶,自打他記憶伊始就知道,能去蓬萊島的都不是凡夫,沒有超人的修為和曠世奇功,想要穿越驚濤駭浪,那是不可想象的事。
至少、沒有衛名揚的幫助,餘安夫婦是回不了蓬萊島的。
好在昆侖山的簫能融雪,加上數十年的潛心修為,至柔的輪回功早已到了無上之境,指尖的玄音自然也能、鎮撫迎麵的逆天巨浪。
隨著琴聲的縱橫起伏、高昂回旋,船頭近四十丈寬、張牙舞爪的海麵陡然跌落,如同一條興風作浪的海龍王,被震懾而變得服服帖帖。
漁船前後潮平水緩,煙霧翻騰的怒海狂瀾中,刹那間出現這一奇特景象,古往今來能見到的人,這世間恐怕還真沒有幾個。
長樂島漸漸映入眼眸,小船離岸尚有六十來丈之遙,至柔早已迫不及待,肩膀微擺纖指遊移、輕輕一縱已飛離小船,就見她袖衣飄逸人隨風舞,已越過淺淺的海水和柔柔的沙灘。
至柔雙腳甫一踏上蓬萊島,癡迷微醉的感覺,又在心底升起,那是她和虔士元昔日踏浪徜徉、依偎喁語,並肩漫步的情景重新浮現。
入眼便是一座奇異的山峰,依次綿延在島的北麵,山並不高或許是仙境的神妙莫測,那最高的一座山峰、始終雲霧迷蒙,西側是丘陵綿延林木蔥鬱。
向東走不了多遠,就看見一座茅屋,至柔知道那是虔士元的居處,周圍綠茵稀疏,野花隨意綻放,這裡除三棵參天古樹,蔭翳蔽地一字排開外,並無其他樹木生長。
道路隨地勢漸高接近山腳,前麵是一條溪水阻隔,潺湲流入西麵的丘陵之中,花香撩起思念的溫馨,溪水帶來記憶的歡笑,一切是那麼熟悉,宛然就是昨天離開、今天歸來。
路轉而向東逆溪流而行,空氣中漸漸有淡香反複,不久小路越過山溪又折轉向北,這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曾留下自己的腳印,一直在她生命中不停地呼喚。
迎麵拐角卻見有一座寬大涼亭,至柔記得三十年前尚無此亭,是以特意走入亭內細觀,四角柱石皆刻有字跡,抬頭又見亭頂寫的是‘托賢亭’。
涼亭極為奇特,俱是用長短、寬窄不等的山石粗糙搭建,隻在連接處稍有修整,亭中擺放一石桌,四麵皆有石凳,那是早已有之,不過又多添兩隻石凳,唯人所使用之處極為光滑平整。
桌上經緯縱橫,有黑白琉璃子相對放置於器皿中,卻是滿滿的一子未落,想起自己與士元曾在此對弈有時,忍不住悲喜交集,眼圈紅熱心跳怦然。
時春暖花開、鳥鳴嚶嚶,亭子旁邊芳草蔓延,有樹木整齊環繞、栽植在涼亭周圍。
這時,路不再與水同行,一塊巨大的山石,橫擔在溪水之上,將路徑伸向對岸,小路開始在疏林裡蜿蜒。
至柔拾階而上,走的很輕,似乎不想驚動這裡的一草一木、一蟲一鳥,走過一段林蔭山路,已攀至半山腰,眼前又是一座石亭,山路穿亭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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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柔知道那是通靈亭,一切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至柔來到近前,撫摸通靈亭的石柱,內衷激動難以平靜,忍不住貼柱暗問:
“通靈亭啊、通靈亭!你可知我此番的來意?”
重來煙水閣,心神激蕩、恍若隔世,本來,至柔可以從摩崖巨石下、直接躍上煙水閣,但她沒這麼做。
她不相信一見傾心,第一眼就看透一個人,幾乎不可能!她覺得一步一步來到煙水閣,是她一點一滴信任的凝聚,也是她一絲一縷情意的積累。
或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她想重新了解心上人,一級一級地回憶,從海水想起,從沙灘想起,一步步向蓬萊煙水閣延伸。
她覺得三十年前的那份享樂,所以太短暫、太突然,是因為自己沒準備好、沒有充分珍惜,好在有機會重新安排,一切再不能出錯。
“元哥,你的柔兒來了……”
想到以前、虔士元總是出其不意地給自己帶來愉悅,至柔猜測一定是有驚喜、在等待著她,至柔眼神漸而迷蒙,呈現幻想之狀,飄飄搖搖醉步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