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疤痕突然傳來一下細微的刺痛,像針輕輕紮過,轉瞬即逝。冷無雙猛地睜眼,手指按上去——還是沒有發熱。
但這次,在刺痛襲來的瞬間,他“看見”了某種東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感知。礦洞外的黑暗中,大約五十米處,有個生物在移動。不是人,不是畸變獸,體型較小,動作謹慎。然後感知消失了,像窗簾突然拉上。
冷無雙屏息等了十分鐘,沒有任何動靜。是錯覺?還是……
他想起紙條上的話:“靈石碎片會感應活物的能量場。”
而他的左眼疤痕,似乎也開始具備類似的能力。
這個發現讓他既恐懼又興奮。恐懼是因為異常往往意味著危險,興奮是因為……這可能是活下去的資本。
夜更深了。冷無雙強迫自己入睡。明天要趕路,需要體力。他在心裡數著呼吸,慢慢放鬆身體。
半夢半醒間,母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柔得像風吹過岩縫:“無雙,往南走的時候,要記得……真正的路不在腳下,在眼睛裡。”
他從未聽過母親說這句話。
也許是夢。
但天亮時,冷無雙醒來,這句話清晰印在腦海裡,就像刻在岩壁上的劃痕一樣真實。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百一十二天的礦洞,看了一眼岩壁上那些記錄生存與失去的刻痕,看了一眼母親最後躺過的角落。
然後轉身,掀開油布。
永晝灰的早晨,一如既往的灰暗。
冷無雙踏出礦洞,沒有回頭。
向南的鐵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鏽蝕的血管,通往這個瀕死世界某個仍在跳動的心臟。
他調整了一下背包,摸了摸左眼疤痕——依然沒有發熱。
邁出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穩定,速度均勻。肋骨還在痛,但可以忍受。
晨風吹過廢墟,揚起灰色塵埃。遠處黑石鎮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響——不是正常的鐘聲,是鏽蝕金屬被撞擊的悶響,像是某種告彆。
冷無雙沒有停步。
他數著自己的步伐,像數那些腐米,像數岩壁上的刻痕,像數永晝灰無窮無儘的日子。
一百步時,礦洞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二百步時,左眼疤痕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像冬夜裡的餘燼。
三百步時,他聽見身後有動靜——不是錯覺,是真實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有人在跟蹤。
冷無雙握緊骨刺,步伐不變,但全身肌肉緊繃。
向南的路,從第一步開始,就布滿了眼睛。
而他的左眼深處,似乎也開始睜開另一雙眼睛,看向這個灰暗世界的不同維度。
晨霧漸濃,鐵軌在灰色中延伸。
冷無雙繼續向前,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
讓跟蹤者跟著吧。
在永晝灰降臨後的第五百一十三天早晨,十二歲的冷無雙正式踏上了尋找父親、尋找真相、尋找某種可能不存在的救贖之路。
而這條路的第一課是:信任無人,依靠自己。
左眼疤痕的暖意持續著,像盞微弱的燈,在灰霧中固執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