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雙扛起箱子,按地圖指示離開磨坊。路線故意繞開了主街和護衛隊常巡邏的區域,穿過一片廢墟和半枯的樹林。箱子在肩上隨著步伐晃動,他能感覺到裡麵不是規則物品,而是多個硬物鬆散堆放,碰撞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經過一片酸雨窪地時,他不得不格外小心。窪地表麵覆蓋著灰白色硬殼,踩上去會破裂,露出底下腐蝕性的泥漿。他踩著邊緣的硬土,一步步挪過去。左眼疤痕的熱度在此時突然增強,仿佛在警告什麼。
冷無雙停住,環顧四周。廢墟寂靜,隻有風吹過斷牆的嗚咽聲。但他相信直覺,慢慢放下箱子,抽出骨刺。
三秒後,一個人影從廢墟後走出。
是藥鋪的那個燙傷疤夥計。
他手裡握著根鐵棍,臉上掛著惡意的笑:“小子,張掌櫃說了,偷藥草的同夥也得教訓。”
冷無雙心中一沉。那個少年還是被發現了?還是藥鋪隨便找借口清除“不守規矩”的人?
“我沒偷東西。”他冷靜地說,同時評估局勢。夥計身材壯實,但動作笨重;自己肋骨帶傷,但有速度和靈活優勢。問題是箱子不能丟,否則蛇頭幫不會放過他。
“誰管你有沒有偷。”夥計啐了一口,“怪就怪你多管閒事。”
他衝過來,鐵棍橫掃。冷無雙側身避開,但箱子礙事,動作慢了半拍,鐵棍擦過肩膀,一陣鈍痛。他借勢翻滾,拉開距離,把箱子推到廢墟角落。
夥計再次衝來,這次更猛。冷無雙沒有硬接,而是利用廢墟的障礙周旋。骨刺太短,必須近身才能造成傷害,但近身又容易被鐵棍擊中。
左眼疤痕越來越燙,熱度幾乎讓他分神。但在某個瞬間,那種熱度似乎“聚焦”了——他“看見”夥計下一個動作的軌跡,不是真的看見,是感知到肌肉發力的方向。
鐵棍再次砸下時,冷無雙沒有躲,而是迎上去。骨刺精準刺入夥計持棍的手腕,穿透,擰轉。夥計慘叫鬆手,鐵棍落地。
冷無雙沒有停,一腳踹在夥計膝蓋側,聽到骨頭錯位的聲音。夥計倒地,抱著膝蓋哀嚎。
“彆殺我……”他求饒。
冷無雙盯著他,骨刺抵在他咽喉:“那個偷藥草的少年呢?”
“死……死了,昨晚就斷氣了……”
冷無雙的手指收緊。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時還是心頭一沉。他收回骨刺:“告訴張掌櫃,再找我麻煩,下次斷的不是膝蓋。”
說完,他扛起箱子,繼續趕路。身後夥計的哀嚎漸漸遠去。
左眼疤痕的熱度慢慢減退,恢複到之前的溫熱水平。剛才那種“感知”能力隻出現了一瞬,但足夠改變戰局。冷無雙不確定這是靈石影響,還是疤痕自身的能力,或者兩者都有。
信號塔出現在視野裡。那是一座鏽蝕的鐵塔,一半已經倒塌,但基座還算完整。冷無雙找到那塊鬆動的石板,撬開,裡麵是個淺坑,剛好能放下木箱。
他放下箱子,準備離開時,猶豫了一下。箱子裡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蛇頭幫和鎮長都如此重視?那個符號又代表什麼?
左眼疤痕劇烈跳動,熱度飆升,仿佛在警告:彆開箱。
冷無雙咬咬牙,最終沒有打開。他把石板推回原位,用塵土掩蓋痕跡,迅速離開。
回程路上,他繞了更遠的路線,避開可能埋伏的區域。抵達磨坊時,剛好兩小時。
獨眼漢子還在,見他回來,獨眼裡的緊張稍微放鬆:“送到了?”
“嗯。”
漢子遞過剩下的餿飯,又加了一小塊肉乾:“乾得好。下次送貨在三天後,地點會變。”頓了頓,“路上遇到麻煩了?”
冷無雙點頭:“藥鋪的人。”
漢子冷笑:“張老狗的手伸太長了。下次他們再找你麻煩,報我的名字——獨眼老李。”
“有用嗎?”
“在黑石鎮,蛇頭幫的名字,比護衛隊的刀好用。”漢子拍了拍他肩膀,“記住,你現在是我們的人了。隻要乖乖送貨,沒人敢動你。”
冷無雙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人”,隻是一枚暫時有用的棋子。但棋子也有棋子的生存方式——在棋局裡,隻要還有用,就不會被輕易舍棄。
他接過食物,轉身離開。
走出磨坊時,夕陽(如果那灰蒙蒙的光暈能算夕陽的話)正在下沉。永晝灰的天空染上更深的鐵灰色,像生鏽的金屬。
冷無雙回到礦洞,清點今天的收獲:一碗半餿飯,一小塊肉乾,還有獨眼老李隱約的“庇護”。代價是成了蛇頭幫的跑腿,每周三次在刀尖行走。
他啃著肉乾,思考下一步。送貨工作能提供穩定食物,但也讓他更深地卷入黑石鎮的暗流。鎮長府的“學徒計劃”,藥鋪的暴力統治,蛇頭幫的地下交易,還有那個淡金色眼睛的蒙麵人……這些碎片之間,一定有關聯。
而所有線索,似乎都和他懷裡的鐵片、左眼的疤痕、父親的蹤跡纏繞在一起。
冷無雙咽下最後一口肉乾,感受著蛋白質在體內化開的熱量。左眼疤痕微微發熱,像是在消化這難得的營養。
他躺下,閉上眼睛。
三天後,第二次送貨。
這一次,他要更小心,也要更……主動。被動等待答案不會自己出現,他需要在送貨過程中,觀察、記錄、尋找線索。
關於父親,關於永晝灰,關於自己眼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