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廁內的空氣比外麵更加渾濁、粘稠。糞便、尿液長期積累發酵的刺鼻氨味,混合著木頭黴爛、汙物腐敗的氣息,幾乎形成實質,堵在人的口鼻處。昏暗的光線從木板牆的裂縫和破漏的屋頂滲入,勉強勾勒出裡麵狹窄、肮臟的空間輪廓。
李二狗背對著虛掩的門,站在一個用兩塊粗糙石板搭成的“便坑”前,剛剛解決完,正低頭,窸窸窣窣地係著那根油膩破爛的褲帶。嘴裡依舊無意識地哼著那不成調的小曲,聲音在狹小空間裡回蕩,帶著一絲放鬆後的慵懶。
就是現在。
冷無雙的身影,如同從門縫陰影中剝離出來的一縷更深的黑暗,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他的動作迅捷如電,卻又帶著一種捕食者特有的、精準控製的寂靜。
左腳向前半步,身體重心下沉,右手反握的骨刺早已調整到最佳角度,幽綠的尖端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冰冷的軌跡。
而左手,如同鐵鉗般,從李二狗的右後方閃電般探出,目標明確——不是後頸,而是口鼻!
“唔——!”
李二狗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側後方襲來,還沒反應過來,口鼻就被一隻冰冷、帶著泥汙和鐵鏽氣味的手死死捂住!那手掌粗糙有力,指縫嚴密,瞬間切斷了他所有的驚呼和呼吸!小曲戛然而止,變成一聲短促沉悶的、被堵在喉嚨裡的悶哼。
巨大的驚恐和窒息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李二狗本能地劇烈掙紮,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動,雙手下意識地去抓捂在臉上的手,雙腳胡亂蹬踏,試圖轉身或踢向身後。
但冷無雙的動作更快,更狠。
在左手捂住對方口鼻、將李二狗的上半身狠狠摜向旁邊潮濕滑膩的木板牆的同時,他右手的骨刺,已經如同毒蛇吐信,帶著積蓄已久的冰冷殺意,精準狠辣地刺出!
目標:左大腿內側,靠近腹股溝的位置。
那裡,有一處相對較淺、不易被厚實衣物完全保護,且在劇烈掙紮時因肌肉緊繃而更容易被觸及的重要血管。
沒有半分猶豫。
“噗嗤!”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利物刺入皮肉的悶響。
骨刺幽綠堅硬的尖端,輕易地穿透了李二狗那單薄的、沾著泥點的褲子布料,刺破皮膚,撕裂肌肉纖維,然後,精準地沒入更深處的柔軟組織。
一股溫熱、粘稠的液體,立刻順著骨刺的血槽湧出,浸濕了冷無雙手持骨刺的指縫。
“呃——!!!”
李二狗的眼睛在昏暗中立時瞪大到極致,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捂住口鼻的手讓他發不出像樣的慘叫,但那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混合著極端痛苦和恐懼的嘶啞氣音,卻比任何慘叫都更加瘮人。大腿內側傳來的劇痛尖銳無比,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讓他整個左腿猛地抽搐、發軟,掙紮的力道都為之一滯。
冷無雙的胳膊如同鐵箍,從後方死死鎖住李二狗的上半身,將他整個人牢牢地、麵對麵地按在了冰冷潮濕、布滿黴斑和汙漬的木板牆上。李二狗的臉頰被粗糙的木刺硌得生疼,口鼻被死死捂住,隻能發出“嗬嗬”的、絕望的進氣聲。他的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冷無雙捂嘴的手臂,指甲在那布滿泥汙和舊傷的手臂上劃出幾道白痕,卻無法撼動分毫。
冰冷的牆壁,身後更冰冷、更凶狠的壓製,以及大腿根部那持續傳來劇痛和溫熱液體流淌感覺的傷口……所有的感覺都在告訴李二狗一件事:他中伏了!是那個小子!是冷無雙!
難以置信!那個剛剛被他們像狗一樣踢倒在泥水裡、搶走一切的小雜種,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怎麼敢?!又怎麼會有這樣的狠勁和精準?!
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甚至暫時蓋過了腿部的劇痛。他想求饒,想談判,想許下任何承諾,但口鼻被堵死,隻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他瘋狂地用眼神傳遞哀求,但冷無雙的臉緊貼在他的後腦側方,他看不到。
他能感受到的,隻有身後那具身體傳來的、冰冷的、毫無波動的殺意,以及那根深深刺入自己大腿、帶來持續灼痛和生命力流逝感的、該死的毒刺!
冷無雙麵無表情,眼神如同兩塊封凍的寒冰,映不出李二狗的任何掙紮和恐懼。他緊抿著嘴唇,手臂因為用力而肌肉賁起,死死壓製著李二狗。他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感覺到溫熱的血不斷湧出,浸濕自己的手,順著李二狗的褲腿流淌下去,滴落在肮臟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他沒有立刻拔出骨刺,也沒有立刻進行下一步。他在感受,在確認。
感受著獵物在掌控下的徒勞掙紮。
確認著骨刺上淬煉的毒素,是否開始沿著血液,流向獵物的心臟。
第一擊,命中。
獵殺,進入了下個階段。
冰冷的殺意,在這狹小、惡臭的空間裡,無聲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