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那個懦弱、老實的大兒子,根本沒膽子在外麵過夜。
這都一天了,又冷又餓,他怎麼還不回來?
“他……他是在跟我強!”
顧山根被孫玉梅逼急了,猛地站起來,把煙杆在鞋底上“啪啪”磕著。
“他就是強!以為我這個當老子的會心軟去找他?”
顧山根梗著脖子,強行維持著自己的權威。
“我告訴你,不可能!他就那身破衣服,能去哪?
頂多是找了個山洞貓著。等他把那點偷走的苞米麵吃完,餓昏了頭,自然就回來了!”
顧山根又坐了回去,用一種麻木的、不容置疑的語氣,仿佛是在說服自己:
“他翻不了天。他是我兒子,他不可能丟下他這個老子不管的!”
顧山根這套“孝道”理論,孫玉梅是聽進去了。
她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印象裡,那個繼子顧昂,從來到這個家開始,就一直是唯唯諾諾、低眉順眼的。
彆說還手了,就是大聲說話都不敢。
昨天那一頓爆發,在孫玉梅看來,不過是高燒燒糊塗了,狗急跳牆。
她心裡冷笑一聲。
跑?
她還等著這“牲口”給家裡當牛做馬,等再過幾年,好給她的寶兒攢出娶媳婦的彩禮錢呢!
他就這麼跑了,她的寶兒怎麼辦?
他不能跑,也跑不掉!
聽顧山根提到了“苞米麵”,孫玉梅那雙總是顯得精明刻薄的眼睛,賊溜溜地轉了轉。
她心裡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三斤苞米麵……”她嘀咕著。
她是這個家掌勺的,沒人比她更清楚三斤糧食能頂多久。
“一個二十歲的大小夥子,能吃得很。就算他省著吃,一頓隻喝點稀的,可外麵天寒地凍,不吃乾的頂不住餓……”
孫玉梅越算,心裡越“踏實”。
“頂天了!五天!他那三斤麵,連稀帶乾,撐死吃五天!”
她篤定地得出了結論:
“等他斷了糧,這‘白毛風’一刮,都不用我們去找,他自己就得凍僵了、餓昏了頭,爬回來求咱們開門!”
“媽……我手疼……”
這時,旁邊的顧寶還在嘟囔著,他今天被迫去砸了半天煤坯,手心都磨破了皮,
“乾活好累……什麼時候那個白眼狼才回來啊?”
孫玉梅一聽兒子叫苦,心疼得“哎呦”一聲,趕緊把他拉到炕上暖著,嘴裡對顧昂的怨恨更深了。
“快了,寶兒。”
孫玉梅把自己計算的日子告訴了他,
“媽算過了,他偷走那點糧食,頂多吃五天!你再忍忍,五天後,他就得滾回來給咱家當牛做馬!”
顧寶一聽這話,眼睛才亮了起來,臉上的委屈和疼痛都變成了怨毒和興奮。
“五天?好!”
顧寶咬牙切齒地說,
“我再忍忍!等他滾回來,我一定要他好看!報複回去!”
他越想越興奮,當著父母的麵大聲嚷嚷:
“我要他跪下給我磕頭!他今天怎麼打我的,我就要他十倍還回來!
還有,我這幾天乾的活,全都得他一個人補上!雙倍!”
這番狠毒的、小人得誌的話,在主屋裡回蕩著。
孫玉梅和顧山根聽在耳裡,卻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可不是咋的!”
孫玉梅摸著顧寶的頭,一臉溺愛,
“等他回來,非得打斷他一條腿,看他還敢不敢反了天!
不好好教訓一頓,他都不知道誰是這個家的主!”
顧山根也在一旁“吧嗒”抽了口旱煙,從鼻子裡重重“嗯”了一聲。
在他看來,老子教訓兒子,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家裡,還輪不到那個“牲口”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