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叫賣,隻有人與人之間快速的擦肩而過。
人們借著倉庫透出的微弱燈光和嗆人的煤煙味作掩護,低聲耳語,用手勢和眼神完成交易。
顧昂把自己那身簡易禦寒服又裹緊了些,用一塊破布蒙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那條珍貴的[哲羅鮭]和幾張品相最好的[兔皮]被他用乾草裹著,放進一個筐子裡。
他所有的物資,都放在【物品欄】裡,這個筐子隻是一個幌子,一個“盲流”身份的偽裝。
顧昂在邊緣觀察了很久。他很謹慎,他今天的首要目標,不是發財,是鹽。
儘管他很節省,但那點從顧家順出來的粗鹽還是消耗完了,
他拎著筐子,走到一個看起來像“二道販子”的瘦高個麵前,露出了筐子裡的[兔皮]。
“換東西。”顧昂壓低了嗓音。
“兔皮?”瘦高個不屑地撇撇嘴,“這玩意兒不值錢。換兩斤粗糧,愛換不換。”
“我不要糧。”顧昂沉聲道,“我換鹽。”
“鹽?!”
瘦高個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看顧昂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兄弟,你新來的吧?在這兒,鹽就是命!你這幾張破兔子皮,就想換鹽?滾蛋!”
顧昂的心沉了下去。
他這才意識到,鹽在這種地方,是比糧食和錢票更硬的硬通貨,是絕對的“違禁品”。
他沒有氣餒,繼續在市場裡轉悠。
他用一張[兔皮],成功換到了一小袋[苞米麵]和幾張[錢票],這證實了瘦高個的話,皮毛隻能換粗糧。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拿出那條[哲羅鮭]去碰碰運氣時,他的目光被維修倉庫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老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鏡片上全是裂紋的眼鏡。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乾部服”與周圍的破棉襖格格不入。
顧昂知道這種人,“下放”的知識分子,成分不好,被安排在這種中轉站當一個看管工具、打掃維修庫房的“改造人員”,比“盲流”還受排擠。
..........
周秉正哆哆嗦嗦地守著一個小攤,上麵隻擺著一小瓶煤油和兩個鏽跡斑斑的鐵軸承。
他想換的,是食物。
“老先生,這煤油怎麼換?”有人問。
“換……換糧,或者錢票……”周秉的聲音很虛。
那人一聽,搖搖頭走了。
煤油是好東西,但誰家也不富裕,沒人願意拿命根子一樣的糧食換這個。
顧昂在周秉身邊蹲了很久。
他發現,這個老人的交易很不順利,他那雙布滿老繭和機油的手,因為寒冷和焦急,一直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在又一次交易失敗後,周秉絕望地蹲了下去,捶著自己的腿,用幾不可聞的聲音痛苦地自言自語:
“……老伴兒的藥又斷了……這天殺的老寒腿……要、要是有哪怕一根[林地黃精]吊著氣……也不至於……”
顧昂的耳朵猛地一動!
【林地黃精】!
這個詞他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他當初在西側【澱粉區】附近標記過的、那些暫時沒能力挖的草藥之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