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抱著那條沉甸甸的哲羅鮭,將它緊緊藏在自己那件破舊的藍色中山裝裡,
讓自己看起來隻是一個臃腫的、趕路的駝背老人。
林場中轉站的夜晚,人聲嘈雜。
他低著頭,隻敢走倉庫和木材堆垛場之間的陰影,小心地避開了所有宿舍的燈光和那些聚在一起抽煙的工人。
他知道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這不是魚,這是能救命的“人參”!也是能招來禍患的財富!
他七拐八繞,終於回到了中轉站邊緣、分配給他們這些“改造人員”的板房區。
那裡的屋子比牲口棚好不了多少,四處漏風。
他推開那扇一推就嘎吱亂響的薄木門,寒風立刻倒灌進去。
“咳咳……老周,你回來了?”
一個虛弱的女聲從黑暗的土炕上傳來。
“回來了,淑芬。”
周秉趕緊把門插上,又拿一條破棉絮堵住門縫。
炕上躺著他的老伴,林淑芬。
如今卻被病痛和饑餓折磨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快,快上炕暖和暖和,”林淑芬虛弱地招呼他,
“你今天……換到糧了嗎?”
周秉沒有回答。
他走到炕沿,臉上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神秘地解開大衣扣子,獻寶似的,將那條被凍得硬邦邦的大魚“嘩啦”一下放在了炕桌上。
“淑芬,你快看!你看這是什麼!”
“……”
林淑芬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天、天呐……老周!”
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抓住了周秉的胳膊,
“這、這是‘水中人參’!你……你哪來這麼多錢?!你是不是瘋了!這得多少錢啊!”
她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這個老實巴交的丈夫,為了給自己治病,動了什麼歪心思,花了天價買來的。
“不用錢!這東西不用錢!”
周秉趕緊擺手,興奮地壓低聲音:
“我沒花錢!我是換來的!”
“換的?”林淑芬更糊塗了,
“誰舍得拿這個換東西?而且,咱們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跟人家換?”
周秉得意地說:“我用牲口棚的鹽磚,還有維修站那幾根報廢的鋼鋸條換的!”
林淑芬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丈夫的額頭:
“老周……你是不是凍糊塗了?誰會用這麼金貴的食材,換咱們那堆……那堆垃圾?”
周秉臉上的興奮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思索和困惑。
“是啊……我也納悶。”
他喃喃道,“我本以為他是個‘盲流’,是個山裡的獵人……”
他頓了頓,回憶著那個年輕人的眼神:
“可他不要錢,也不要糧。他點名要鐵,還要……知識。”
周秉看著老伴:“淑芬,那個年輕人,不一般啊。”
林淑芬聽完,也沉默了。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為一口吃的掙紮的年代,竟然有人會用“水中人參”去換一堆廢鐵和幾句“知識”。
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這……真是一位奇人。”
“先不說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