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東西。”
顧昂懶得兜圈子,他打斷了王傳福的自我吹噓,直接表明了來意:
“吃的,用的。茶、油、醬、醋,有多少要多少。還有,洗漱的,肥皂、毛巾。”
“串雞”王傳福一聽,那張乾瘦的臉頓時拉了下來,擺了擺手:
“兄弟,那你可來錯地方了。”
他用下巴點了點周圍:“這兒,是換糧食、換山貨、換救命東西的地兒。
你說的那些,油鹽醬醋?那是供銷社才有的金貴玩意兒,這黑市上誰敢拿出來賣?”
他話鋒一轉,那雙小眼睛又眯了起來:“不過嘛……你倒是聰明,算是問對人了。
我這兒,雖然沒東西,但我有——”
他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自己棉襖的內兜。
“——有票!”
“串雞”壓低了聲音:
“工業券、布票、副食票,我這兒都有。
供銷社離這兒不遠,翻過那道梁就是。隻要你有票,你要的那些,都能買到。”
“票我要了。”顧昂的回答言簡意賅,“但我沒錢。”
王傳福臉上的笑容“唰”地僵住了。
沒錢?
沒錢你來黑市逛什麼?
還那麼大口氣說有多少要多少?
他那雙小眼睛重新開始打量顧昂。
這一仔細看,他才品出味兒來。
眼前這人,雖然裹得嚴實,但身上的衣服破舊得不像是生產隊的社員,更像是……幾塊爛布裹在身上。
而且他身上沒有那種長期餓肚子的“糠菜味”,反而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混合著鬆針和風雪的“野味兒”。
王傳福的表情從不解轉為了震驚,他試探性地問:
“你……你看著不像哪個屯子裡的?”
他指了指顧昂背後的方向,那裡是連綿不絕的林海雪原。
“倒像是......‘山裡人’?你是獵人?”
顧昂沒有否認。
他那平靜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回答。
“謔!”
王傳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震驚迅速化為了一種近乎欽佩的神色。
“猛人啊!”
他由衷地豎了根大拇指,“這天寒地凍的,敢一個人在山裡討活路的,都是真爺們兒!我‘串雞’服你!”
這年頭,人人都在生產隊裡掙紮求活,而敢脫離組織鑽老林子的,無一不是狠角色。
王傳福的態度瞬間熱情了一百倍。
“沒錢好說!拿東西跟我換就是,你見天在山裡,應該弄到不少好東西吧?
放心,票,我有的是!”
他一邊利索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膩膩的小本子,一邊熱情地跟顧昂閒聊起來,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消息。
“兄弟,不是我‘串雞’多嘴,”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幾張票據,嘴裡也沒停,
“你可不知道,最近這日子,是越來越難了。”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聽說南邊有些地方,連樹皮都啃光了,吃不上飯,開始逃荒了!”
“可憐得很呐……前幾天我還聽說,有幾個從南邊逃過來的,想不開,一頭紮進了這片山裡,想學你們‘山裡人’打獵活命。”
王傳福嘖嘖搖頭:
“唉,那哪兒行啊?才三天,就有人在山邊上發現了屍首,不是被野獸咬死的,就是活活凍死的……可憐,真是可憐……”
他一邊感慨著,一邊把那幾張珍貴的票據塞到顧昂手裡,再看顧昂的眼神,欽佩之色更濃了。
彆人進去是死,這人進去,還能活蹦亂跳地出來換東西。
這,就是猛人!
“說遠了,兄弟,咱們談回生意吧,看看,都是好票,你要不要?”
串雞王傳福熱情高漲,將那一小疊票據“啪”地一下塞到顧昂手裡,生怕他跑了。
“兄弟,不,大哥!拿著!這些票你先拿著!”
顧昂低頭看去,目光一凝。
這些票據五花八門,有布票、工業券,但更多的是他急需的副食票,醬油、醋、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