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呼哧!
風箱發出了急促而狂暴的轟鳴聲。
顧昂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雙臂之上,拉杆化作了一道殘影。
大量富含氧氣的空氣被強行壓入爐底,在高溫下與木炭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爐內的溫度開始呈指數級飆升!
“轟隆隆——”
高爐內部仿佛有一頭猛獸在咆哮,那是火焰在狹窄空間內瘋狂燃燒的聲音。
滾滾熱浪撲麵而來,顧昂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但他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歇。
煉鐵,就是一場人與火的較量。
隨著時間的推移,高爐頂部的爐喉處開始噴吐出暗紅色的火焰,伴隨著夾雜火星的黑煙,在這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壯觀。
說實話,顧昂雖然有係統,也有圖紙,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冶煉工人。
爐子裡的化學反應進行到了哪一步?鐵礦石有沒有還原?有沒有發生結瘤?
他其實心裡沒底,完全是在“盲操”。
但就在他有些忐忑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昨晚在周秉那本《土法煉鐵手冊》上看到的一句話:
“若爐喉火焰由暗紅轉為明亮,且呈亮黃色,跳動有力,無黑煙夾雜,則爐況順行,溫度已達化鐵之境。”
顧昂猛地抬頭,目光盯著高爐頂端。
隻見原本暗紅色的火舌,在強風的催動下,正如書中所寫的那樣,顏色越來越淺,亮度越來越高。
最終,化作了一團耀眼的亮黃色!
那火焰在夜空中歡快地跳動,純淨而熾熱,仿佛是這世間最美的顏色。
“成了!”
看到這一幕,顧昂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鬆了一口氣,雖然手臂酸痛欲裂,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隻要火候到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鐵水流淌的時刻。
時間在枯燥而有節奏的風箱轟鳴聲中流逝。
足足過了三個小時。
顧昂感覺雙臂已經酸脹得快要失去知覺,每一次推拉都需要咬牙堅持。
終於,透過觀察孔,他看到爐底的鐵水已經積聚到了足夠的高度,爐渣也開始浮在表麵。
“就是現在!”
顧昂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一根早已準備好的長鐵釺,對著高爐底部的出鐵口用力一捅。
噗!
伴隨著一聲悶響,原本堵在出鐵口的泥封被搗碎。
刹那間,一股耀眼至極的金紅色液體,仿佛被囚禁已久的岩漿,從爐腹中噴湧而出!
那是鐵水。
這股高達一千多度的液態金屬,順著顧昂預先鋪設好的、用耐火粘土燒製的流道,歡快地流淌而下。
它像是一條蜿蜒的火龍,劃破了漆黑的夜幕,將原本幽暗的林間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滋啦——滋啦——
當熾熱的鐵水注入地麵上那些冰冷的砂型模具時,巨大的溫差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反應。
白色的水蒸氣騰空而起,伴隨著周圍積雪融化的嘶鳴聲。
在這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冬夜裡,這一幕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一邊是足以凍裂岩石的嚴寒,一邊是能融金化石的烈焰。
“嗷嗚……”
一直守在遠處岩石上的小灰,徹底被這一幕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