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距離顧昂所在位置數裡外的一處隱蔽山坳。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縫洞穴,洞口被茂密的枯草遮蔽,裡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洞內靜悄悄的,隻有兩道輕重不一的呼吸聲,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爹……”
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趙小毛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懷裡的老式土槍,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往旁邊那道寬厚的黑影身上湊了湊,帶著哭腔,用幾乎隻有氣聲的音量問道:
“咱們……還能活著回家嗎?”
那聲音裡,透著懼怕和絕望。
在問完這句話後,趙小毛就感覺自己的臉皮一陣發燙。
因為哪怕不用眼看,他也能感覺得到,身旁父親投來的那道目光。
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無奈,甚至帶著幾分鄙視的目光。
黑暗中,趙大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聽著兒子那沒出息的問話,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化作了一聲無聲的長歎。
他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苦澀得很。
他握緊了手中的改裝步槍。
若是換做他一個人,哪怕外麵圍著的是那群發了狂的野豬,
憑他趙大牛縱橫山野幾十年的本事,這會兒早就衝出去拚命了。
借著地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就算殺不光那群畜生,
他也有七成的把握能殺出一條血路,博得一線生機。
可現在……
趙大牛側過頭,雖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身邊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兒子。
他不敢拚。
他死了不要緊,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可他要是死了,誰來照顧這個傻兒子?
想到這裡,趙大牛心中就是一陣無奈的搖頭。
想他趙大牛,在這十裡八鄉的獵人圈子裡,那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一雙眼睛毒得像鷹,一手槍法更是那是出了名的神,
百步穿楊那是基本功,指哪打哪,從不走空。
可老天爺像是故意跟他開玩笑似的。
偏偏生了這麼個兒子。
趙小毛這孩子,心眼是好,也沒壞心思,可就是天生不是吃這碗飯的料。
跟他學了這麼多年打獵,槍法依舊稀爛,十槍能脫靶九槍,剩下那槍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平時做事也是糊裡糊塗,丟三落四,乾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
要是沒了他這個當爹的護著,這傻小子進了山,彆說打獵了,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不出三天就得餓死,或者喂了狼。
“唉……”
趙大牛心裡苦啊。
為了這個拖油瓶,他這一身通天的本事被硬生生捆住了手腳。
隻好就這樣窩囊地躲在這個黑咕隆咚的洞裡,聽著外麵的動靜,在這絕境中護著這個不成器的傻兒子。
黑暗中,趙大牛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托上的木紋。
至於父子倆為何會淪落到這步田地,還得從前些日子說起。
這一年鬨饑荒,光景慘淡。
村子裡的存糧早就見了底,野菜樹皮都被扒光了,眼瞅著不少老弱病殘已經餓得起不來炕,離餓死就差一口氣。
趙大牛是村裡的老獵戶,心軟,看不下去鄉親們遭罪。
於是,他一咬牙,帶著自家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趙小毛進了深山,想著憑借自己的手藝,怎麼著也能打點野食回去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