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雖然對方已經繳了械,但他手中的重型獵弩依舊端在胸前,保險打開,手指虛扣在扳機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父子倆的手。
直到他走到距離兩人隻有五六步遠的地方,那對父子依舊高舉著雙手,
連那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年輕人也沒有哪怕眼神往地上的槍瞟一眼。
這讓顧昂心中暗暗點頭。
守規矩,懂進退,確實是懂得感恩的人,自個兒沒看走眼......
隨著距離拉近,趙大牛終於看清了這位“救命恩人”的真容。
雖然顧昂戴著皮帽子,但這並未完全遮擋住那張臉龐。
當看清那張臉時,趙大牛那雙看慣了風霜的老眼猛地瞪大,瞳孔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愕然。
太年輕了!
那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皮膚緊致,眼神清亮,看起來頂多也就二十出頭。
趙大牛本以為,能在這深山老林裡單槍匹馬闖蕩、還擁有如此恐怖身手和裝備的,
怎麼著也得是個跟他歲數差不多的老獵手,甚至是哪個傳說中的“山爺”。
可眼前這個……分明就是個生瓜蛋子般的年紀啊!
再看看他這一身行頭:
手裡端著兩把看起來就死沉死沉的重弩,背上插著投矛,
肩膀上竟然還蹲著一隻正歪著腦袋、一臉呆萌的灰毛小胖鳥。
這怪異的組合,強烈的反差,讓趙大牛一時間有些發懵,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而旁邊的趙小毛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瞅了瞅顧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原以為救他們的是個神仙般的老獵人,結果對方竟然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齡人?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怎麼人家能把野豬當串燒,自己就隻能被野豬追得滿山跑?
風雪中,三人就這樣麵對麵站著,大眼瞪小眼。
隻有團子“嘰”了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死寂。
趙大牛猛地回過神來,老臉一紅,連忙放下舉得有些發酸的手,抱拳深深一揖,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位……小兄弟。”
趙大牛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誠懇到了極點:
“大恩不言謝。剛才若不是您出手,給送了那麼多子彈,我們爺倆今天這條命,就算是交代在這兒了。”
顧昂看著這個滿臉風霜、渾身是血的老獵人,那一身彪悍的殺氣此刻已經完全收斂。
他微微垂下弩口,不再對著人,擺了擺手平靜地說道:
“不用客氣。在這深山老林裡,咱們人類本來就是弱勢群體。”
顧昂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屍山血海,語氣帶著幾分超然的通透:
“麵對這些畜生,若是同類相見還要互相算計,那才真的沒活路了。既然碰上了,搭把手是應該的。”
這番話,說得並不豪言壯語,卻字字珠璣。
趙大牛聽完,身軀微微一震,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共鳴和敬佩。
能在這種世道下,還守著這份“互幫互助”的底線,這年輕人,心胸不凡!
“小兄弟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趙大牛激動地點頭,
他拍了拍身邊的兒子,對著顧昂坦誠地報上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