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目光上移,打量了一下攤主。
這人雖然也跟其他人一樣,用厚實的圍巾和帽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但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雖然舊了點,卻是呢子料的,腳上蹬著的也是一雙保養得當的皮鞋。
這種行頭,絕對不是周圍那些麵黃肌瘦的鄉下老農或者是盲流子能穿得出來的。
這一看就是縣城裡有正式編製的職工。
再看那人縮在袖筒裡的雙手,手指修長白淨,指關節處沒有絲毫長期乾重活留下的老繭,反而有著幾分常年握筆留下的壓痕。
“看來,這多半是個機關裡的乾部,或者是個坐辦公室的文化人。”
顧昂心裡有了數。
那攤主正縮著脖子發愁,見有人在自己攤位前停下,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充滿希冀地抬起頭。
可當他的目光在顧昂身上快速掃視了一圈後,興奮勁兒立馬就泄了。
因為顧昂兩手空空,既沒有背著裝糧食的麻袋,也沒有提著透出油腥味的籃子。
在這個“以物易物”的黑市裡,身上沒帶貨,就意味著沒資本。
那人眼中的光瞬間熄滅,有些失望地把頭扭向一邊,索性縮回脖子,連搭理顧昂的興致都沒了。
在他看來,這就是個來看熱鬨的閒漢,搭理他純屬浪費表情。
顧昂也不惱,畢竟他現在的身家都藏在物品欄裡。
他蹲下身子,伸手指了指那台收音機,語氣平靜地問道:
“這玩意兒不錯。怎麼賣?準備出個什麼價?”
聽到顧昂問價,那人這才不情不願地轉過頭,透過圍巾發出的聲音有些發悶,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倔強:
“不要錢。”
他看都沒看顧昂一眼,自顧自說道:
“隻要吃的。細糧、粗糧都行,肉更好。除了吃的,給多少錢都不賣。”
顧昂蹲下身子,並沒有急著上手拿,而是仔細端詳起眼前這台收音機。
這確實是個好東西。
不同於那種笨重的台式電子管收音機,這是一款更加先進的便攜式半導體收音機。
機身小巧精致,外麵還套著一個幾乎沒有磨損的棕色牛皮保護套,拎帶也是嶄新的。
這種款式的收音機,不用插電,裝上電池就能聽,揣在兜裡或者掛在腰帶上都能帶走,正合顧昂的心意。
“成色不錯。”
顧昂點了點頭,抬頭看向那個眼神焦灼的攤主,直截了當地問道:
“這玩意兒我看著還行。怎麼個換法?你心裡有個數沒?”
攤主見顧昂動了心,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在心裡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過了好幾秒,他才伸出修長的手指,比劃了一個數,試探性地報出了價格:
“粗糧,六十斤。要是細糧的話,三十斤就行。”
說到這兒,他吞了口唾沫,目光在顧昂厚實的大衣上停留了一瞬,補充道:
“再或者……要是你能拿出二十斤肉,這東西你就拿走。”
聽到這個報價,顧昂藏在麵罩下的表情微微一僵,心裡更是猛地一震。
二十斤肉?
要知道,這種便攜式半導體收音機,在供銷社裡那可是標價好幾十塊錢的高檔貨,而且還得要有極其難得的工業券才能買到。
換算下來,其實際價值極高。
可現在,竟然隻需要二十斤豬肉就能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