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友山親自作陪,趙大牛、趙二狗,還有村裡的會計、婦女主任等一眾村乾部圍坐在顧昂左右。
大家雖然沒什麼好酒好菜,但這頓大鍋飯卻吃出了國宴的氛圍。
席間,顧昂也算是正式拜了碼頭,認全了這趙家屯的“領導班子”。
大家推杯換盞,雖然杯裡是大碗茶,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下來,顧昂這個外鄉人,算是徹底融入了這個集體。
飯後,眾人散去。
趁著趙大牛去送還餐具的空檔,顧昂手腕一翻,不動聲色地將一張半斤的全國通用糧票,悄悄壓在了自己那隻空碗的碗底。
他不缺這點吃的,但不想壞了規矩,更不想占這些淳樸村民的便宜。
這半斤糧票,在這個年頭,足夠抵得上這頓飯的價值,甚至還綽綽有餘。
...........
下午,風雪稍歇。
村外的空地上,枯燥的據槍練習繼續進行。
“手穩住!腰挺直!眼睛不亂瞟!”
趙小毛舉著那杆老漢陽造,堅持了沒半個鐘頭,老毛病又犯了。
他感覺後背像是有螞蟻在爬,鼻尖也癢得不行,眼神不由自主地就被遠處飛過的一隻烏鴉給勾走了,槍口也跟著晃悠了起來。
要是放在上午,趙大牛早就一腳踹過去了,嘴裡肯定還得罵上一句“兔崽子不爭氣”。
但這一次,趙大牛舉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中午顧昂跟他說的那些話,“這是生病了,小毛他控製不住”。
看著兒子那張憋得通紅、明明很難受卻還在努力想堅持的臉,趙大牛心裡的火氣瞬間化作了疼惜。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罵聲咽了回去,放緩了語氣:
“小毛,要是實在難受,就放下槍,深呼吸兩口,數十個數再舉起來。”
趙小毛一愣,下意識地縮脖子等著挨罵,卻沒想到等來了老爹的寬容。
他驚訝地看著父親,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這時候,一旁的顧昂也適時地開口引導:
“小毛,彆想著要站一下午。、
你就想,我就堅持盯著那棵樹五十個呼吸。
數完五十下,就算贏了一局。
咱們把大任務拆成小塊做,就像吃餅子,一口口咬就不噎得慌。”
“五十個呼吸嗎?行!我試試!”
有了具體的、短期的目標,趙小毛感覺那種焦慮感減輕了不少。
他重新端起槍,嘴裡無聲地默念著數字,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聚焦在準星上。
一次,兩次……
雖然他還是會走神,還是會亂動,但相比上午那種每隔幾分鐘就要動一下的頻率,下午的他,顯然專注的時間變長了一點點。
這一點點變化,在旁人眼裡或許微不足道,但在趙大牛眼裡,卻無異於看到鐵樹開了花。
“真的……真的有用!”
一直偷偷觀察兒子的趙大牛,激動得握緊了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顧兄弟說得對!這孩子不是沒救了,是有法子治的!
看著兒子那比以往更加堅毅的側臉,趙大牛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去大醫院!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路多難走,等開了春,一定要帶小毛去治病!
他要把兒子的魂兒,完完整整地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