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挽起袖子,開始進行最關鍵的一步——篩選。
他伸手在盆裡攪動,那些發黑,甚至飄在水麵上不肯沉底的豆子,被他毫不留情地撈了出來,丟到一邊。
“這些都是壞種。”
顧昂一邊挑一邊給好奇湊過來的林幼薇解釋:
“你看這個,表麵有黴斑,那是發黴了,這個上有個小黑洞,那是被蟲子蛀空了。
這些壞豆子不僅發不出芽,混在裡麵還會爛掉,把好豆子也帶壞,必須挑乾淨。”
在這個物資珍貴的年代,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
但為了能長出一筐完美的豆芽,這點損耗是必須的。
經過一番細致的篩選,盆裡剩下的全是顆粒飽滿、皮色金黃的優質豆種,
挑選好了豆子,顧昂便開始正式上手操作。
他將泡好的黃豆均勻地鋪在那個有縫的柳條筐底部,隨後將那塊深色的濕棉布嚴嚴實實地蓋在豆子上,最後把那塊清洗乾淨的鵝卵石壓在正中間。
“這就齊活了。”
顧昂拍了拍手,轉頭看向一直在旁邊像兩個好奇寶寶一樣觀摩的姐妹倆,頗有些為人師表地問道:
“怎麼樣?晚秋,看明白了嗎?這發豆芽雖然簡單,但這壓石頭、澆水的火候可都是要領。”
誰知,林晚秋卻並沒有露出顧昂預想中那種“學到了”的神情。
她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地說道:
“看明白了。其實……以前還在家裡的時候,隻要到了冬天,娘就經常帶著我發豆芽。
這活兒我小時候就乾過好幾回了,熟得很呢。”
“呃……”
顧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那一刻,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淡淡的尷尬。
他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這裡可是東北啊!
在這大雪封門、缺衣少食的冬天,外頭零下三十度,唯獨這火炕那頭暖暖和和的,那是天然的恒溫箱。
發豆芽、生蒜苗,那幾乎是這十裡八鄉家家戶戶婦女必備的生存技能,甚至可以說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自己竟然還一本正經地教人家怎麼發豆芽,這不是班門弄斧嘛!
看著顧昂那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林晚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神裡滿是促狹。
不過,她是個心思細膩又溫柔的姑娘,哪裡舍得讓心上人下不來台?
她立刻收斂了笑意,走上前挽住顧昂的胳膊,一臉認真地找補道:
“不過呀,我看顧大哥你的操作和村裡其他人不大一樣。
你看你選豆子那麼細致,連壞一點點的都不要,而且這壓石頭的位置也更講究。
這樣做出來的豆芽,肯定比我以前發的好吃,長得更壯實!”
這番話,明眼人一聽就是為了維護他的麵子說的,但從林晚秋嘴裡說出來,就是那麼順耳,那麼熨帖。
顧昂心裡那個舒坦勁兒就彆提了。
他低頭看著身邊人兒那嬌俏明媚的模樣,尤其是那雙含情脈脈看著自己的眼睛,
隻覺得心裡像是有把火在燒,一股原始的躁動在體內亂竄。
這要是沒旁人在,他高低得抱著親兩口。
但礙於還有一個正在旁邊盯著豆子看的“電燈泡”林幼薇,
顧昂隻好深吸一口氣,連忙將心裡的旖旎念頭壓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