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暴喝,在這死寂的黑暗中,如同驚雷炸響。
“噗嗤!”
玄骨的幽冥鬼爪,猛地刺入厲驚雲的胸膛。
他臉上滿是癲狂之色,但這一爪僅僅沒入了半寸,便像是撞到了鋼板,再難寸進分毫!
厲驚雲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那隻顫抖的鬼手,又抬起頭,看向麵前麵目猙獰的大長老玄骨。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錯愕。
這一瞬間。
他突然想起此前燕傾對自己說過的一場夢。
“我夢見啊。”
“咱們聖宗屍橫遍野,血從淩霄殿一直流到了山腳,天空被魔氣侵染,無數宗門聚集在一起對咱們趕儘殺絕……”
“師尊,都說人不會平白無故做夢,你說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麼?”
“可我在夢裡還看見了大長老,是個反派。”
他當時還笑著說,誰都有可能生出二心,唯獨玄骨不會。
自己是那麼相信玄骨。
可玄骨如今……
這滿臉的癲狂,他好像不認識了。
“玄骨,為何?”
這一聲質問,很輕,卻很重。
玄骨的手在顫抖。
那隻足以撕裂金石的幽冥鬼爪,此刻卻像是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栗。
他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和他一起在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起在風雪夜裡分半個饅頭吃,一起對著皇天後土結拜,發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大哥。
五百年的兄弟情義啊……
在這一刻,變成了最鋒利的刀,不是刺向厲驚雲,而是狠狠地剜著他自己的心。
“嗬嗬……嗬嗬嗬……”
玄骨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乾澀、沙啞,像是破敗的風箱在拉扯。
此刻他的五官扭曲地擠在一起,眼角卻有一行渾濁的血淚,順著那猙獰的紋路蜿蜒而下。
“大哥……你還記得素素嗎?”
厲驚雲原本冷硬如鐵的眼神,在聽到“素素”二字的瞬間,猛地顫動了一下。
素素。
那個五百年前,總是跟在他們兩個屁股後麵,喊著“驚雲哥哥”、“玄骨哥哥”的小師妹。
那個在正魔大戰中,為了替玄骨擋下必死一劍,最後魂飛魄散,連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的傻姑娘。
那是玄骨一生的痛,也是厲驚雲心中永遠的遺憾。
“大衍宮的人告訴我……”
玄骨的聲音開始變得歇斯底裡,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他們有‘九轉還魂丹’!他們有上古流傳下來的‘聚魂大陣’!隻要……隻要我拿聖宗的氣運,拿你的人頭去換……”
“素素就能活過來!”
“大哥!那可是素素啊!她為了我死的!她在九幽之下受苦五百年了!我怎麼能不救她?我怎麼能?!”
說到最後,玄骨幾乎是在咆哮。
他拚命地想要催動鬼爪,想要刺穿厲驚雲的心臟,仿佛隻有這樣,才能麻痹自己那顆已經痛到麻木的心。
他在騙自己。
他明知道這是大衍宮的陰謀,明知道那是虛無縹緲的謊言。
可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願意化身為魔,背叛信仰,背叛兄弟,哪怕萬劫不複!
“哪怕……是要親手殺了你……”
玄骨閉上眼,血淚滾滾而落,手中的毒火卻燃燒得愈發猛烈:“大哥,對不起……若有來世,玄骨願做牛做馬,償還今生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