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傾吸了一口氣,將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站起身,在風雪中張開雙臂,雖然身形單薄,卻仿佛擁抱著整個天地:
“劉同,你看我現在。”
“我已經是個男人了。”
燕傾低下頭,向著劉同伸出了手,那隻手上仿佛還係著那根看不見的紅絲帶,帶著母親的期許,帶著不可摧毀的力量:“你爹彎了一輩子的腰,換來了你的一條命。”
“我娘碎了一身的骨,換來了我的這條路。”
“咱們要是跪在這兒,那才是真的對不起這漫天風雪,對不起他們拿命換來的——讓我們站著的機會!”
“把手給我。”
“帶著你爹的期盼,帶著我娘的傲骨。”
“踏碎這凜冬!”
“既然冬天已經來了……”
“那春天便不遠了!”
說罷,一隻滿是凍瘡的大手,死死扣住了燕傾的手腕。
燕傾咬著牙,往後一拽。
劉同借著這股勁,發出一聲低吼,那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硬生生地把自己從雪窩裡拔了出來!
劉同站穩了腳跟,哆哆嗦嗦地拔開瓶塞,二話不說,仰頭先吞了一顆。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瞬間炸開,讓他那張慘白的胖臉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緊接著,他二話不說,就把那丹藥連同瓶子一起,硬塞進了燕傾手裡:“給你!”
“我不需要,你留著備用。”
燕傾搖頭。
“備個屁!”
劉同的眼睛瞪得渾圓:“燕傾,你彆跟俺裝!”
“你看看你自己,眉毛上的冰渣子都快把眼睛糊住了,渾身上下抖得比篩糠還厲害!”
“你那是肉長的身子,不是鐵打的!都凍成這副鳥樣了,還跟俺逞什麼英雄?!”
此時的燕傾,確實狼狽到了極點。
那件破棉襖早已被風雪撕扯得不成樣子,裡麵的棉絮飛了一半,露出單薄的中衣。
他的嘴唇凍裂了,滲出的血結成了黑紅的痂。
露在外麵的皮膚全是青紫色的凍瘡,甚至連站著都在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唯獨那雙眼睛。
那雙丹鳳眼,亮得嚇人,亮得像是兩團燃燒在冰原上的野火,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兒。
見拗不過劉同。
燕傾最終還是無奈搖了搖頭,把最後一顆回春丹吞下。
見燕傾吃下,劉同這才喜笑顏開:“嘿嘿,這就對了嘛!”
“俺娘說了,隻有吃進肚子裡的,才是自個兒的力氣!”
“走了,小劉同。”
“藥也吃了,勁兒也足了。”
燕傾轉過身,麵向那依然望不到頭的漫漫長階:
“接下來……”
“咱們一口氣,爬到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