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畫麵變化。
那完好無損的少年正盯著斷臂少年邪笑。
可斷臂少年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就那樣直勾勾盯著他。
一息…
三息…
十息!
十息之後,鏡中畫麵再變,重新歸於虛無。
與此同時,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到了斷臂少年身上。
“通過!”
執法長老高聲宣布。
方才的那些嘲笑聲都消失了。
斷臂少年是第一個通過照心鏡考驗的求道者!
“極情者,方能極道。”
“此子心有大執念,是顆好苗子。”
厲驚雲點評。
執法長老看著斷臂少年,笑著問:“從今以後,你便是我聖宗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不錯,隻有通過了兩道關卡,才有資格讓執法長老知曉名字,亦或是讓眾人知曉他的名字。
“弟子名為莫無咎。”
少年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蕩蕩的右袖,隨後抬起頭:“偷藥救妹,斷臂求生。”
“此事,弟子無悔,亦無咎。”
好一個無悔無咎!
若是旁人以此為恥,那這便是心魔。
可若他以此為榮,以此為不悔的勳章,那這便是道心!
執法長老撫須大笑,在那名冊上重重落筆:“好!莫無咎,歸列!”
有了莫無咎的打樣,原本凝滯壓抑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些。
“我來吧!”
劉同自告奮勇上前。
他雖然有點緊張,可是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帶著點新奇。
這鏡子竟然能照出人的過往。
待劉同在鏡子前站定。
照心鏡黑霧翻湧,瞬間捕捉到了這個胖子內心最柔軟、也最堅硬的那塊地方。
一幅幅畫麵飛快閃過。
第一幕:那是一個滴水成冰的嚴冬。
破屋裡,寒風呼嘯。
瘦小的劉同發著高燒,冷得渾身抽搐。
一個麵黃肌瘦的老漢,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僅有的一件破棉襖,一層層裹在兒子身上。
而他自己,隻穿著一件單衣,蜷縮在風口,用那乾枯的後背擋住灌進來的風雪。
那一夜,老漢凍得嘴唇發紫,眉毛結霜,卻始終緊緊抱著懷裡的兒子,嘴裡念叨著:“不冷……同兒不冷……爹身上熱乎……”
第二幕:鬨饑荒的年月,樹皮都被啃光了。
畫麵裡,老漢背著兒子偷偷躲在河邊吃東西。
他把討來的半碗稀粥全給了劉同,自己卻背過身,抓起地上的“觀音土”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卻還得拚命捶著胸口咽下去。
轉過頭麵對兒子時,他抹掉嘴角的白泥,笑得一臉褶子:“爹吃過了,爹在外麵吃肉了,這粥你喝,長身體……”
第三幕:畫麵一轉,來到了那個改變劉同一生的夜晚。
那年大饑荒,地主家擺壽宴,朱門酒肉臭。
小劉同在圍牆外餓的頭暈目眩,看見地主家的狗都在吃肉包子。
他爹見了,擠出一副笑臉,上前乞討。
“想討個肉包子給你兒子吃?行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管家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包子,指了指自己的胯下,笑得一臉戲謔:“從這鑽過去,學兩聲狗叫,這包子就賞你!”
那個老漢回頭看了一眼麵黃肌瘦的兒子,沒有猶豫,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真的趴下了。
當著那些看熱鬨的賓客的麵,像條老狗一樣,在雪地裡艱難地爬過那管家的胯下。
“汪!汪!”
幾聲乾澀、討好的狗叫,換來的是滿堂的哄笑,和半個被扔在泥水裡的冷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