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歸途。
……
聖宗後山。
燕傾衣冠塚。
風雪呼嘯,卻吹不散那縈繞在聽風崖上經年不散的孤寂。
這裡是聖宗的禁地,也是整個修真界最安靜的角落。
沒有守陵人,因為不需要。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被那殘留的思念擦拭得一塵不染,連積雪都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青色的石階。
這裡立著一座並不算宏偉的黑色石碑。
碑身由最堅硬的玄武岩雕刻而成,即便經曆了十年的風霜雪雨,依舊光亮如新,甚至連碑文凹槽裡都沒有積下一絲灰塵。
碑上隻有寥寥幾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不羈的傲氣:【燕傾之墓】
此時,風雪漸大。
那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間,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守望者,默默地注視著這片他曾經用生命守護過的大地。
在石碑前的供桌上,沒有那些俗氣的金銀元寶,也沒有什麼名貴的靈果,更沒有修士們常用的祭酒。
隻有一樣東西。
在這漫天慘白的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又格外不合時宜。
那是幾串紅彤彤、亮晶晶的冰糖葫蘆。
那一顆顆山楂飽滿圓潤,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青瓷盤裡。
糖衣還沒有化,甚至還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顯然是剛放上去不久。
“嗡——”
空氣微微震顫。
三道流光穿透風雪,無聲地落下。
陸小凡、楚瑤、林雪見。
三人像是離家多年、近鄉情怯的孩子,站在那座石碑前,久久不敢邁出那最後一步。
沒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場長達十年的清夢。
陸小凡死死地盯著那盤紅得刺眼的糖葫蘆。
“燕師兄……”
“我來看你了。”
陸小凡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那雙握劍極穩的手,此刻卻在袖中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楚瑤靜靜地站著,清冷的目光落在那晶瑩的糖衣上。
她沒有哭,隻是眼眶紅得嚇人。
她仿佛看到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羅刹女”,卸下滿身的防備與毒刺,像個小女孩一樣蹲在這裡,把自己最愛吃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推到師兄麵前。
“師兄,這糖葫蘆可甜了,我都舍不得吃,給你留著呢。”
“你起來……嘗一口好不好?”
“原來……她一直都沒長大啊。”
林雪見吸了吸鼻子,試圖用平日裡那種輕鬆調侃的語氣說話,可一開口,那帶著哭腔的尾音就出賣了她。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著那盤糖葫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冰洞。
“燕師兄,你以前總說靈兒太貪吃,牙都要吃壞了。”
“可你知道嗎?這十年來,她除了在你這兒,再也沒吃過一串糖葫蘆。”
“她說……沒人給她買了,吃著……全是苦味。”
“倘若你在天有靈,就來看看我們吧……我們都還在那年的通天城裡,沒走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