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號,我的畢業公演大秀,你必須到!”
掛斷電話,沈墨看著手機上的短信,在2011年帝都的陽光下陷入了沉思。
聽筒裡李依桐那異常簡短和低沉的回應,與記憶中她此刻應有的跳脫截然不同。
一個荒謬又令他心跳加速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她也……
他隨即搖了搖頭,壓下這個念頭。
當務之急,是確認自己的處境,並規劃未來。
目光掠過手機屏幕上的日期,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攫住了他。
就在(他感知中的)昨天,他還在為田曦微慶祝二十八歲生日,她笑著說要嫁給他。
那個頂著白色貝雷帽,笑起來很甜,動不動就掛在他身上要親親的女孩……
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被冰冷的錐子鑿開了一個洞,讓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自己從沒有過心臟病,這隻是,那份熾熱且毫無保留的愛意,被時空無情地斬斷的無力與沉痛。
現在的她,還隻是一個不到十四歲,人生軌跡裡根本沒有他的初中生。
去找她?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且不論這想法多麼不當人,他愛的,是那個與他靈魂契合,共同成長的田曦微,而不是一個需要被“養成”的空白少女。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空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既然回不去,那麼重來一次,他絕不能再走磕磕絆絆的老路。
前世的記憶紛至遝來,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選擇。
北電畢業,憑借學姐鮑京京的關係,進組通過《失戀33天》配角出道,前途一片光明。
然後拿著家裡資助和片酬湊的五十萬,一頭紮進了股市。
彼時,年輕氣盛的他看出了市場的疲態,憑借著一股狠勁和超越常人的感知,通過融資融券和高杠杆的股指期貨,在2011年的熊市中逆勢做空,如同刀尖舔血。
在2010年就已經加息、升準的前提下,2011年為了治理居高不下的通脹,央行年內七次上調存款準備金,三次加息。
因此,就算A股整體公司業績沒有問題,但是市場給到企業的估值還是大幅度的下降了,然後在通脹高企、經濟增速下滑的滯脹憂慮中展開了連續三個季度的殺跌,2011年整體全年市盈率較2010年下跌近16%。
超九成的股民出現了虧損,賺到錢的人不到百分之五。
他想起了電腦屏幕上滾動的K線,和賬戶裡如滾雪球般暴漲的數字,以及隨之而來的鋪天蓋地的詛咒與謾罵。
一個小明星通過做空市場賺了大錢,眼紅的人冷言嘲諷、虧損的人破口大罵、圈內同行落井下石。
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沒有背景,是情緒最好的宣泄口。
“吃人血饅頭!”“害人傾家蕩產!”“把股民推上天台!”“退出娛樂圈,滾出國內!”
網絡暴力從線上蔓延到線下。
寄到家門口的血刀,擺在樓下的花圈……
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那一刻,他永遠記得。
李依桐察覺網絡上的謾罵,擔憂地拖著行李箱從家裡趕赴而來,當看到門口那些不堪入目的“禮物”之時,臉色一片煞白。
她抬起頭,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關切、恐懼與疏離的眼神看著他。
“沈墨……你真的,吃人血饅頭,害得彆人家破人亡了嗎?”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