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聲色,將呼吸放得更輕緩,指尖在大衣袖口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一個細微的、顯示內心不安的小動作。
瓊瑤藥劑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為她蒼白的倦容蒙上一層易碎的薄紗。
車子最終駛入一道厚重的、爬滿常春藤的鑄鐵大門,沿著私家車道又行駛了一段,停在一棟外觀低調卻氣勢恢宏的莊園主樓前。
建築是簡約的現代風格,線條冷硬,大片玻璃幕牆映出庭院裡精心設計的景觀和遠處深沉的夜空。
容墨熄火,下車,繞到副駕駛一側,為她拉開車門。
夜風帶著草木清冽的氣息拂來,比溫泉區乾燥冷冽許多。
林安溪攏緊大衣,低垂著眼睫,跟著容墨踏上光潔的大理石台階。
莊園內部燈火通明,卻空曠得驚人。
極簡的裝飾,黑白灰的主色調,昂貴而冰冷的材質,處處彰顯著主人的品味,也透著一種缺乏人氣的疏離感。
腳步落在光滑的地麵上,發出清晰卻孤寂的回響。
容墨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前,步履沉穩。
他沒有介紹,也沒有讓傭人出現,仿佛這偌大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人。
他們穿過挑高的大廳,走向內側一條更為私密的走廊。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看不出材質的深色房門。
容墨在門前停下腳步。
林安溪也隨之停下,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掠過他挺直的背脊,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心跳平穩,呼吸輕緩,心裡卻開始默默倒數。
十、九、八……
她剛剛在門前站定,心裡的數字也剛好歸零。
下一秒,容墨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麵向她,目光落在她被大衣包裹、顯得格外纖細的身形上,最後定格在她低垂的、帶著疲憊脆弱的臉龐。
走廊頂燈的光線自上而下灑落,在他深邃的眼窩處投下小片陰影,讓他此刻的神情有些難以捉摸。
他開口,聲音不高,在空曠的走廊裡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平鋪直敘的、仿佛在討論天氣般的冷靜:
“林安溪。”
他叫她的全名,語氣正式。
林安溪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緩緩抬起眼,看向他。
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容墨迎著她的目光,繼續道,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她耳膜上:
“如果說,我可以讓你重新回到娛樂圈,拿回你失去的一切,甚至……走得比之前更高,更遠。”
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反應。
“你會怎麼選擇?”
來了。
林安溪心頭毫無意外。
從他在溫泉區出現,從他帶她離開,從他一路沉默卻存在感極強的引領,她就預感到,會有這樣一場“談判”。
隻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在她剛剛踏入他領地的最初時刻,就拋出這個誘餌。
她臉上瞬間褪去最後一點血色,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擊中,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眼底迅速積聚起一層脆弱的水光,混合著震驚、渴望、以及更深的不安。
她看著容墨,看了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空氣都仿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