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沈涼是因為打架,在帝都學校得罪了人,待不下去,才被遣送到鹽城上學。
可方幼瑤偷偷打量他冷峭的側臉,怎麼也想象不出他和人打架的模樣。
沈涼既然已經忘卻那段不算美好的歲月,方幼瑤也沒有刻意提起。
那樣灰撲撲的一段歲月,本就不值一提。
沈涼自己潛意識可能也不願想起。
高中時代的方幼瑤很普通。
性格木訥,沉默寡言。
厚厚的齊劉海蓋著額頭,姝麗好看的眉眼被黑框眼鏡遮住,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寬大校服襯得臃腫。
拿得出手的隻有位居年級前二的學習成績。
自卑感讓她小心翼翼藏起那份情愫,偷偷喜歡著身邊清冷矜貴的少年。
兩年半時間,作為沈涼同桌,方幼瑤目睹他拒絕一封又一封情書。
追沈涼的女生格外多,不乏為他這副頂級皮相癡狂者。
但不管對方有多熱情,沈涼始終無動於衷。
就在大家紛紛猜測誰能將這朵高嶺之花摘下時。
沈涼選了她。
高中畢業那個夏天。
是方幼瑤記憶裡最炙熱的盛夏。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暗戀竟然成真。
向來淡漠矜貴的沈涼從神壇降落,向她表白,誘她偷嘗禁果。
畢業聚會那天他喝醉。
方幼瑤送他回家。
沈涼母親在鹽城租了小區,雇傭保姆照顧他飲食起居。
考完試之後,沈涼就讓保姆走了。
那晚他家冷冷清清。
那晚他拽著她的手,不許她走。
那晚他將她壓倒在沙發,撥開她的劉海,盯著她的眉眼發呆。
他表白。
她和他做了。
她成了沈涼女朋友。
那個夏天是方幼瑤十幾年來最得意最開心的夏天。
學業愛情雙豐收。
考上理想名校。
還讓那朵棘手的高嶺之花為她傾心。
這兩樣隨便拿一樣出來,都足以讓人豔羨。
很長一段時間,方幼瑤走路都帶風。
後來他們一起去魔都上大學。
20歲那年,沈涼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子,語氣溫柔地哄她同居。
此後7年,做儘一切。
除卻接吻。
因為愛,方幼瑤甘願收起傲骨,為他俯首稱臣。
當初他走下神壇引她入懷。
如今他失去耐心欲推她出局。
方幼瑤現在明白了,原來那晚他撥開她的劉海,那一瞬間的怔愣,是把她當彆人了……
所以從一開始,他們的感情就不純粹。
沈涼是因為賭氣才施舍般給她一段情。
當年清冷矜貴自帶光環的少年,如今在方幼瑤眼裡已蒙上一層灰。
可想起小時候那段記憶,她又覺得好可惜。
那個麵冷心熱,總是偷偷給她塞好吃餅乾的小哥哥,或許永遠留在分彆的那個冬天。
翌日清晨。
陽光穿過窗簾縫隙。
方幼瑤醒來,脖子有些僵硬,她伸手揉了揉。
沈涼翻身,睜開眼,看到她臉上的淚痕,微怔。
他抬手輕觸她的臉頰,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哭了?”
方幼瑤眼底閃過茫然。
她哭了嗎?
想起昨晚夢到的內容,心裡酸澀。
方幼瑤轉瞬恢複平靜,不在意道,“沒事,可能做噩夢了吧。”
沈涼收回手,坐起來,解開睡衣扣子,換上襯衣,“做什麼夢了?”
方幼瑤邊穿衣服邊回,“記不清了。”
衛生間台麵上,情侶牙杯並排放。
兩人一起刷牙。
方幼瑤站在他身側,忽然說道,“下個月我生日。”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鬼使神差的就說出來了。
可能因為……這是她和他過得最後一個生日了。
方幼瑤以前從來不過生日,她家孩子多,家裡窮,沒有那個條件。
但成為沈涼女朋友之後,他要求她必須過生日。
每年都會陪她一起過,給她訂蛋糕,買禮物,送她黃燦燦的向日葵,陪她許願吹蠟燭
大學四年,她的學費都是沈涼出的。
沈涼從不在物質上虧待她。
錢養貴氣。
她從鄉村土妞變成明豔美女。
那四年,沈涼把她養的很好。
再回首,那些歲月就像陽光下的泡沫,精彩卻脆弱,一觸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