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再次淹沒樓道。
王嘉豪被押出門那一刻,回頭——
林雪梅癱坐在地,眼淚反射著警燈,像一地碎玻璃。
他忽然明白:
兄弟這條船,自己已親手鑿了一個洞。
而洪水,正從門縫灌進來。
王嘉豪自己有信心不出賣陳迪,但林雪梅呢?她對陳迪,可沒有這麼濃鬱的感情。同時他也有些後悔,自己為何沒有聽陳迪的話,將去見他的事情,告訴林雪梅。否則……
王嘉豪和林雪梅被直接帶到了主城區刑偵大隊審訊室。
【案發後二十八小時五分】
頂燈24小時常亮,白光像鈍刀,一點點削掉人的影子。
王嘉豪被銬在2號椅,指節因為長時間緊握而泛青。
對麵,一個警員隻遞了一瓶礦泉水,連紙杯都沒給——
“怕你把杯沿咬碎吞下去。”
審訊開始,沒有拍桌怒吼,隻有幻燈片一頁頁翻。
這一次負責審訊的是主城區刑偵隊一組副組長韓倩。
韓倩今年二十八歲,清北刑偵學博士畢業,入職已經一年了。
第一頁:陳迪高中合照,紅筆圈住王嘉豪的肩。
第二頁:搶險車GPS離線點,紅曲線直指靖南水庫。
第三頁:王嘉豪的通訊記錄——一個未記名陌生號碼。
語音波形在屏幕上跳動,像心電圖驟停。
韓倩用指尖敲桌麵,每一下都精準卡在王嘉豪心跳間隙。
“兄弟情深,可以理解;但包庇殺人犯,刑期三年起步。”
“陳迪手裡如果還有人命,你想一起背?”
王嘉豪嗓音乾啞:“他救過我娘——大三那年,我溺水,他把我拖上來。”
“救人不能抵命。”劉健把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何望忠的死亡照,三刀,刀刀致命。
“你娘要是知道,你護著一個屠夫,她會怎麼想?”
血腥味仿佛從照片裡漫出來,王嘉豪突然彎腰乾嘔,隻剩酸水。良久,抬起頭,他盯著那照片的眼神,帶著不可思議,身軀在顫抖。他難以想象,以往老實憨厚的老四真的能乾出這種事情,還如此殘忍。
“給我一支煙。”
王嘉豪深深吸了口氣。
“先給我一句真話。他在外麵多待一分鐘,就很有可能有更多的人命會死在他手上,他早一日歸案,對他反而是好事。”
韓倩凝視著王嘉豪。
燈影對峙,秒針像腳鐐拖過地麵。
良久,王嘉豪嘶啞開口:“我隻說我知道的……你們去抓他,彆傷他性命。”
韓倩抬手,邊上的高凱立即按下錄音筆。
“可以開始了。”
……
【案發後二十八小時二十分】
此刻是淩晨,天還未亮。
水庫庫房。
陳迪一下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陳迪做了一個噩夢,夢中他身陷囹圄,最終被一顆正義子彈給擊穿了腦袋,結束了他的一生。
興許是腦袋得到了休息,陳迪對身陷囹圄感到了一絲恐懼,那種死亡來臨的絕望,他不想再嘗試了。
陳迪對自己離開廣泰小區,再到靖南縣找王嘉豪的過程複盤了一遍,查找疏漏。一切都很正常。
不對……
陳迪發現,自己似乎不該來找王嘉豪。
這是陳迪唯一的瑕疵。
找王嘉豪是為了得到水庫庫房的鑰匙,其實,陳迪用暴力破除,也不是不可以,隻是會麻煩一些。
以警方的嗅覺,就算是得到自己側臉,但以現在的刑偵技術,警方要識彆出他真實身份,並不難。然後警方一定會順藤摸瓜,從他身邊的關係入手。
王嘉豪是陳迪的好兄弟,他相信對方不會出賣他,但凡事無絕對,在警方的攻勢下,對方未必撐的了多久。
陳迪走出庫房,找了一個角落放水。憋了一個晚上,這水量很豐富。
陡然,陳迪發現了夜空之中,一閃一閃的,好像小電燈在虛空按照著一定的弧度閃爍。
“這是無人機?”
陳迪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