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空音。
顧硯修正欲直接掛斷,秦悅雅的聲音再度傳來,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阿硯,你……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嗎?我從未聽說你身邊有過女友,怎麼可能突然就……結婚了?”
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但那細微的顫抖和陡然加速的呼吸,還是泄露了翻湧的心緒。
顧硯修目光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我妻子,你也認識。辦婚禮的時候,會給你發請帖。”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秦悅雅勉強維持的鎮定。
聽筒裡傳來她驟然加重的呼吸聲。
她情商很高,最會說漂亮話了,此刻卻像是失去了所有語言能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冗長的沉默在電波兩端蔓延。
最終,是顧硯修打破了沉默:“在忙,掛了。”
通話被乾脆利落地切斷,不留絲毫餘地。
秦悅雅在聽到電話音斷的那一刻,整個人也像是被人推入了山穀。
她正在醫院的休息處,手扶著欄杆,身形一晃,差點跌倒,是助理賽裡斯扶住了她。
“秦醫生,怎麼了?不舒服嗎?”賽裡斯一個金發碧眼的標準歐域男人,此刻整用純正的英文關心詢問。
秦悅雅臉色很差,她搖搖頭,“賽裡斯,幫我將回國的行程推近,我要……我要儘快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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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霧大學主修的是婚紗設計。
今年本是實習季,但因她專業成績極其優異,加上學校正全力備戰一個頗具分量的市級婚紗設計大賽,便被破格留校,協助導師進行賽前衝刺。
賽期迫近,工作室裡的氣氛緊張忙碌。
當她推開那間堆滿麵料、人台和設計稿的工作室玻璃門時,裡麵正在低聲討論的兩位導師和另外幾位留校協作的同學,齊刷刷地停了下來,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他們臉上的表情複雜,無需多問,許霧便明白了。
昨天那場轟動全城的婚禮鬨劇,消息早已傳到了學校。
因為備賽時間實在緊迫,他們都沒有出席昨天的婚禮,卻也正因為如此,此刻的相見才更添了幾分微妙的難堪。
設計室裡落針可聞的寂靜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許霧的導師,一位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目光卻始終銳利清澈的女士——周教授,率先打破了尷尬。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是一貫的冷靜,將一份攤開的設計稿推到她麵前。
“思顏,來得正好。‘漫漫星辰’係列的腰線處理,我們遇到了瓶頸。你最初的靈感草圖裡,那種欲墜未墜的流暢感,我們嘗試了幾種版型,始終差了點火候。”
另一位年輕的男導師,李尋也連忙接口,試圖將氣氛拉回正軌:“對對,思顏,你看看,是不是我們理解錯了你當時說的‘呼吸感’?”
幾位同學也迅速收斂了各異的神色,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鋪滿桌麵的麵料小樣和設計圖。
大賽當前,任何個人的波瀾,在共同的目標麵前都必須暫時讓步。
這也或許是此刻對許霧最大的善意。
許霧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
她感激地看了周教授一眼,走到桌前,指尖撫過圖紙上細膩的線條,眼神迅速變得專注而清明。
“不是版型的問題,”她很快指出,“是襯裡。我們用的傳統硬紗支撐度夠了,但失去了靈動。可以嘗試用兩種不同硬度的記憶網紗複合,在關鍵受力點做局部加密處理,這樣既能保持廓形,走動時也會有自然的、如同星辰閃爍般的微顫。”
她拿起鉛筆,在圖紙邊緣快速勾勒出結構分解圖,思路清晰,言辭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