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工作室裡隻剩下縫紉機低微的嗡鳴,以及許霧偶爾用筆尖輕輕敲打桌麵的細微聲響。
她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漫漫星辰”主裙的腰側結構,需要實現一種極其精妙的“懸垂與支撐並存”的效果。
她按照昨晚構思的複合網紗襯裡方案裁剪、固定,但在模擬人體動態時,腰側與臀胯過渡區域的線條始終不夠流暢。
會出現輕微的褶皺,破壞了那種“星辰欲墜”的靈動感。
許霧反複調整了幾次襯裡的疏密分布和固定點位,效果依舊不理想。
“這裡……卡住了?”
李尋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人台上那件半成品裙裝上。
“嗯,”許霧沒有抬頭,眉頭緊鎖,“動態時這裡的受力還是不均勻,襯裡的記憶回彈和外部麵料的垂墜感沒有協調好。”
“我看看。”
李尋靠得更近了一些,幾乎能聞到她發間清新的洗發水氣味。
“你這裡的複合襯裡,硬度梯度設置可能太平均了。臀胯這個弧形區域,需要更精細的梯度變化,而不是簡單的分區加密。”
他說著,為了更清晰地說明,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指尖輕輕點向許霧手中拿著的設計圖紙。
他的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許霧正捏著圖紙邊緣的指尖。
許霧卻像是被細小的電流麻了一下,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圖紙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李尋也立刻察覺到了,手指頓在半空,耳根悄然泛起一絲紅暈。
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安靜。
“對……對不起。”
李尋率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他迅速收回手,目光卻忍不住停留在許霧的側臉上。
他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
那個曾經耀眼如明珠的“顧思顏”,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光環,甚至成了圈內的談資。
看著她此刻沉靜而努力的身影,某種壓抑已久的情愫,不受控製地在他心底翻湧。
他向來恪守師生界限,將那份隱約的好感深埋心底,隻以導師的身份關心她、指導她。
可此刻,或許是這獨處的空間,還有她好不容易又……恢複了單身,讓他一直緊繃的弦鬆動了。
“許霧,”他的聲音帶著緊張和溫柔,“其實……你不用總是這麼拚,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未來還很長。你……你很優秀,值得更好的。”
這話已經超出了純粹的導師關懷,帶著明顯的個人情感傾向。
許霧不是遲鈍的人,李尋眼中那份過於炙熱的關切,以及此刻近乎越界的話語,讓她瞬間警醒。
她不動聲色地稍稍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彼此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
“謝謝李導關心。我明白。”
她有意將話題拉回工作上,“您剛才說的硬度梯度變化,具體是指在這個弧度區域?”
李尋看著她帶著明確距離感的眼睛,如同一盆冷水澆下,瞬間清醒。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是顧硯修打來的電話。
這電話來的十分及時,許霧立刻對李尋說了聲“抱歉,我接個電話”。
便拿著手機,快步走向工作室休憩的小陽台上。
她走得有些急,以至於沒注意到,身後工作室的門口,站著學姐秦喜優,恰好將方才室內那一幕被她儘收眼底。
秦喜優的腳步頓在原地,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許霧接電話的背影,又看到裡麵李尋站在原地,望著陽台方向,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失神又悵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