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河邊的夜風夾雜著一股子魚腥味和濕氣,原本應該是一天中最安逸的收攤時刻,此刻卻被肅殺的刀兵聲撕得粉碎。
“給我上!把這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剁碎了喂狗!”
身著華貴錦衣的貴婦人——蘭陵家族二嬸王翠蘭,尖利的嗓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鋸在玻璃上,聽得人耳膜生疼。她那張塗滿了厚厚脂粉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與扭曲,手指直直地戳向程羽的鼻尖。
隨著她一聲令下,那十幾個如同黑塔般的黑衣死士動了。
沒有呐喊,沒有廢話,這群人的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的精鋼短刃在月色下劃出一道道慘白的弧線,帶著刺破空氣的嗚咽聲,直奔程羽周身要害。
“媽呀!這是真要命啊!”
剛認的大哥還沒捂熱乎,張興文和沈豔忠兩個小弟嚇得臉色煞白,兩條腿跟彈琵琶似的抖個不停。但他倆倒也算講義氣,即便嚇得尿意上湧,還是下意識地抓起折疊凳,哆哆嗦嗦地擋在了昏迷的老太太身前。
“大……大哥,你快跑!我們擋著!”沈豔忠閉著眼睛瞎喊,手裡揮舞著凳子,活像個跳大神的。
“跑?這一鍋高湯可是我熬了四個時辰的,跑了誰賠我?”
程羽站在原地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單手插在那個破舊的圍裙兜裡,另一隻手拿著那把撈餛飩的大鐵勺,眼神在那些急速逼近的刀鋒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
如果是換做以前在萬仞山的時候,這種級彆的螻蟻,他吹口氣就能滅一大片。
但現在不行。
一旦動用靈力,那種獨特的波動勢必會引來那些老不死的注意。為了這幾條雜魚暴露身份,虧本生意,傻子才做。
“不動用靈力,收拾你們也跟玩兒似的。”
就在最前麵那名死士的刀尖距離程羽眉心不足三寸的瞬間,程羽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腳尖極其刁鑽地勾住身旁那口滾燙的湯鍋支架。
“走你!”
程羽低喝一聲,那口裝滿沸騰高湯的大鐵鍋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呼嘯著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迎麵撞向衝在最前麵的三名死士。
“嘩啦——”
滾燙的湯水夾雜著紫菜、蝦皮和尚未融化的豬油,劈頭蓋臉地潑了出去。
“啊——!!!”
哪怕這些死士經過嚴苛的訓練,痛覺神經比常人遲鈍,但麵對一百度滾開的熱油湯直接潑臉,也是扛不住的。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夜空,前麵三人捂著臉倒在地上瘋狂打滾,皮膚瞬間被燙得通紅起泡,那股子肉香混合著紫菜味,詭異又驚悚。
但這隻是開始。
程羽的身影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在熱氣騰騰的白霧中穿梭。
他手裡那把原本用來撈餛飩的大鐵勺,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當!”
一聲脆響,鐵勺狠狠地敲在一名死士的手腕上。那死士隻覺得手腕劇痛,半邊身子一麻,手中的短刃脫手而出。
程羽順勢接住短刃,卻並未使用,而是反手一勺子敲在對方的後腦勺上——那個位置叫做“風府穴”,用力恰當能讓人瞬間昏厥而不致死。
“咚!”
那名死士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緊接著,程羽身形一矮,避開側麵襲來的一腿,右手抓起桌上那罐子特辣的紅油辣椒麵,看準時機,猛地朝後方撒去。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偷襲的兩名死士瞬間中招,捂著眼睛涕泗橫流,失去了戰鬥力。
這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市井打架最實用、最陰損的招數:潑熱湯、撒石灰(辣椒麵)、踢褲襠、敲後腦勺。
站在後方觀戰的王翠蘭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為會看到程羽被亂刀分屍的場麵,結果現在看到的卻是自己的家族精銳像一群無頭蒼蠅一樣,被這個係著圍裙的小攤販戲耍得團團轉。
“一群廢物!飯桶!養你們有什麼用!”王翠蘭氣急敗壞地跺著腳,頭上的金步搖晃得叮當響,“給我上啊!誰殺了他,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七八名死士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的凶光更甚。他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迅速結成了一個小型的殺陣,封鎖了程羽所有的退路。
程羽微微眯起眼睛。
“有點意思,居然還懂得軍陣合擊之術?”
他在交手中敏銳地察覺到,這些人的氣息雖然虛浮,但每一次出手,體內都有一股陰冷的煞氣在湧動。這股煞氣並非修煉所得,更像是被某種藥物強行催發出來的,透支著生命力換取短暫的爆發。
“蘭陵家隻是個商業家族,哪來這種邪門的死士?”
程羽心中生疑,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停。
麵對合圍,他不再躲閃。
“既然你們找死,那本少爺就給你們鬆鬆骨!”
程羽身形如電,瞬間切入戰圈。他在一名死士揮刀的瞬間,身體不可思議地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避開刀鋒的同時,肩膀重重地撞進對方的懷裡。
“哢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名死士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麵的同伴。
程羽如入無人之境,每一次出手,必伴隨著一聲骨骼錯位的脆響。他就像是一個優雅的舞者,在刀光劍影中跳著一曲致命的華爾茲。
一分鐘。
僅僅過了一分鐘。
原本氣勢洶洶的十幾名黑衣死士,此刻全部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褲襠哀嚎,有的抱著斷臂慘叫,還有的乾脆昏死過去,沒一個能站起來的。
現場一片死寂。
隻有寒河的水聲還在嘩嘩作響。
張興文和沈豔忠兩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裡的折疊凳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這……這是高手啊!”張興文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程羽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灰,撿起地上那個已經變形的大鐵勺,一步步走向早已嚇傻了的王翠蘭。
“你……你想乾什麼?”
王翠蘭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程羽,剛才的囂張氣焰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恐懼。她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了馬車的車輪,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