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世民一邊朝太極殿走去,一邊對著身後叮囑道。
“孤跟你說,看我眼色行事!知道嗎!”
張紹欽不耐煩道:“知道知道!就這會功夫你都說了八遍了!我又不是什麼小孩子!”
李世民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見他要往武將的隊列中走去,伸手拉住了他。
“算了,你待會坐孤身邊!”
張紹欽翻了個白眼,李二是不是有病,他又沒病,怎麼可能隨意動手打人!
等眾人進了太極殿,不少人看到張紹欽一身紅袍,卻坐在武將首位,都是一愣,不過當他們看清楚張紹欽那張年輕的不像話的臉,都紛紛低下了頭,就當沒看見!
李淵愈發的頹廢了,可能是馬上連屁股下麵這張龍椅都保不住的原因吧,他甚至連下方的臣子都沒看一眼,就那樣像是木偶一樣坐在龍椅上。
一道渾厚的聲音響徹太極殿,讓張紹欽愣了一下,然後一抬頭就看到李淵身邊的內侍,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張阿難。
這TM,李二會玩啊……
李世民起身時,目光看向張紹欽,張紹欽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在李二震驚的眼神中就把靴子給脫了下來!
不少人都注意著這邊呢,看著這一幕,都打了個寒顫!
李淵禪讓的事情已經敲定,禮部都已經開始準備了,預定的位置是顯德殿,結果他一口否決,大臣們都懵了。
陣前繼位,開什麼玩笑!
最後,在一陣激烈爭執過後,李淵緩緩開口道:“既然太子覺得可行,那便讓禮部依此操辦吧!”
一旁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還想掙紮,捧著笏板,聲音顫抖地開口:“陛下!”
“嗯!”
張紹欽直接站了起來,怒視老頭,他都忍了一上午了,李二都沒點頭,這老頭還敢放肆?
主意明明是自己出的,結果魏征這老小子在朝堂上來了個舌戰群儒!
他娘的!風頭全被他搶了!不知道還以為這辦法就是他魏征出的呢!
結果老頭根本不懼,梗著脖子瞪著他!
張紹欽彎腰就要脫鞋,旁邊的李孝恭連忙拉住,低聲道:“紹欽,彆亂來,這是李綱先生,你砸一下老先生是要出事的!”
張紹欽這才作罷,朝老頭拱拱手,重新坐了下來,對於這個在學術界高高在上,教育界一敗塗地的老頭,他其實還是挺敬重的。
否則也不會拿李綱教育小胖子,他其實也挺好奇,到底是老頭的教育方式有問題,還是真的倒黴……
而在李孝恭的解釋下,他才知道人家不光在崇文館教書,還兼任著禮部尚書的位置,說白了人家阻攔是屬於本職工作,至於是不是真的有意見,那就隻有老頭自己知道了。
李淵金口一開,禮部和工部就開始緊急在金光門外搭建祭壇,因為此次不光是出征,還有李世民登基,所以祭壇直接建造了三丈高。
武德九年,八月十二日。
頡利已經和突利合兵,二十萬大軍已經在開始渡河,看方向目標就是涇州。
長安金光門外,重新夯實的土地之上,五萬唐軍將士鏗鏘,戈矛如林,東方剛剛升起的陽光,照在鎧甲與泛著寒光的鋒刃之上,亮的讓人不敢直視。
無數整齊的方陣整齊的排列著,無數杆大旗下的流蘇隨著微風飄蕩,赤紅色的旗幟上麵是黑色的“唐”字。
陣前是三層高台,青氈覆頂,玄旗飄揚,上麵同樣繡著巨大的“唐”字。
高台之下,按禮製設三層方壇,明黃色的毛氈鋪地,八根青色旗幟立在周邊,分彆繡著日月星辰,朱雀玄武,白虎青龍,足足六十四名禮官持玉笏肅立,除偶爾響起的戰馬嘶鳴之外,無人開口。
全身黑甲的騎士分列兩側,從洞開的金光門中緩緩駛出,片刻後,兩架樣式古樸的戰車緩緩從金光門中駛出,為首那輛上麵站著的正是一身龍袍,頭戴通天冠的李淵。
戰車上的李世民並未穿他那身黑色蟒服,而是穿著一身明光鎧,腰懸太阿劍,麵色堅毅。
戰車後跟著的是文武百官,文官著禮服,武將全部著甲。
李淵與李世民登台,下方百官分列兩側,左武右文,所有人皆是神色肅穆。
城牆之上除了維持秩序的士兵,密密麻麻全是百姓,此刻皆是麵色激動,雙拳緊握。
張紹欽特意叮囑過,登城牆觀禮百姓不需要身份,但有一點,世家之人不許登城!其他男女老少,皆可登城觀禮。
“吉時到!”
禮部官員高喝,聲音落下,無數巨大的戰鼓伴隨著無數樂器同時響起。
巨大的青銅大鼎中火焰熊熊燃燒,照在祭壇上的父子二人身上,不知二人心中此刻都在想些什麼。
有腦門上係著紅布條的力士抬著一頭純黑色公牛率先登台,後邊是白羊,黑豖緊跟其後,貢於巨大的案桌前,這就是最高規格的太牢之禮。
李淵轉身麵對下方將士:“朕自太原起兵,推翻隋末暴政建立大唐,至今已然九載,我大唐子民安居樂業,風調雨順,然蠻夷亡我大唐之心不死。
連年犯我大唐邊境,燒殺擄掠,然朕雖有心,但已然年邁,精力不濟無當年之勇亦無當年之智,故今日效仿堯舜舊事,禪位於太子世民!
願太子能善待百姓,祛除敵寇,讓我大唐子民莫要再受蠻夷侵擾之難!”
李淵從頭上緩緩取下通天冠,眼中不知何時已經被水霧浸染,歎息道:“二郎,自太原起兵,你每戰必先,大唐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沒,如今突厥大兵壓境,社稷危在旦夕,隻願你能力挽狂瀾,帶領我大唐走的更遠!”
李世民雙膝跪地,朝著麵前的李淵重重三拜:“定不負父皇囑托!”
李淵把李世民從地上扶起,雙手把通天冠緩緩放在李世民頭頂,親手幫他係好,然後脫下身上的黑色龍袍,披在李世民肩膀上。
幫他係好之後,便背著手緩緩下了祭壇,隻是那背影佝僂,讓人看了心中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