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勢重者,人主之淵也。臣者,勢重之魚也。魚失於淵而不可複得也,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複收也。古之人難正言,故托之於魚。賞罰者,利器也。
君操之以製臣,臣得之以擁主。故君先見所賞則臣鬻之以為德,君先見所罰則臣鬻之以為威。故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齊,與故人久語則故人富,懷左右刷則左右重。久語懷尉,小資也,猶以成富,況於吏勢乎?
晉厲公之時,六卿貴。胥僮長魚矯諫曰:大臣貴重,敵主爭事,外市樹黨,下亂國法,上以劫主,而國不危者,未嘗有也。公曰:善。乃誅三卿。
胥僮長魚矯又諫曰:夫同罪之人偏誅而不儘,是懷怨而借之間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儘也。長魚矯對曰:公不忍之,彼將忍公。公不聽,居三月,諸卿作難,遂殺厲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荊,貴而主斷,荊王疑之,因問左右,左右對曰:無有,如出一口也。燕人無惑,故浴狗矢。
燕人其妻有私通於士,其夫早自外而來,士適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無客。問左右,左右言無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
一曰。燕人李季好遠出,其妻私有通於士,季突之,士在內中,妻患之,其室婦曰:令公子裸而解發直出門,吾屬佯不見也。於是公子從其計,疾走出門,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無有。季曰:吾見鬼乎?
婦人曰:然。為之奈何?曰:取五性之矢一萬尿。浴之。季曰:諾。乃浴以矢。一曰浴以蘭湯。
二。衛人有夫妻禱者,而祝曰:使我無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對曰:益是,子將以買妾。荊王欲宦諸公子於四鄰,戴歇曰:不可。
宦公子於四鄰,四鄰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則必為所重之國黨,則是教子於外市也,不便。
魯孟孫、叔孫、季孫相戮力劫昭公,遂奪其國而擅其製。魯三桓公偪,昭公攻季孫氏,而孟孫氏、叔孫氏相與謀曰:救之乎?叔孫氏之禦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
凡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皆曰:無季孫必無叔孫。然則救之。於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孫見叔孫之旗入,亦救之,三桓為一,昭公不勝,逐之死於乾侯。
公叔相韓,而有功齊,公仲甚重於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齊、韓約而攻魏。公叔因內齊軍於鄭,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兩國之約。翟黃,魏王之臣也,而善於韓,乃召韓兵令之攻魏,因請為魏王構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吳王,吳王謝而告服,越王欲許之。範蠡、大夫種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吳,吳不受,令天反夫差,亦天禍也。以吳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許也。
大宰豁遺大夫種書曰:狡兔儘則良犬烹,敵國滅則謀臣亡。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大夫種受書讀之,太息而歎曰:殺之,越與吳同命。
大成牛從趙謂申不害於韓曰:以韓重我於趙,請以趙重子於韓,是子有兩韓,我有兩趙。司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於趙,常以中山之謀微告趙王。呂倉,魏王之臣也,而善於秦、荊,微諷秦、荊令之攻魏,因請行和以自重也。宋石,魏將也。衛君,荊將也。
兩國構難,二子皆將。宋石遺衛君書曰:二軍相當,兩旗相望,唯毋一戰,戰必不兩存,此乃兩主之事也,與子無有私怨也,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譴相韓。白圭謂暴譴曰:子以韓輔我於魏,我請以魏待子於韓,臣長用魏,子長用韓。
三。齊中大夫有夷射者,禦飲於王,醉甚而出,倚於郎門,門者刖跪請曰:足下無意賜之餘隸乎?
夷射曰:叱去!刑餘之人,何事乃敢乞飲長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門溜下,類溺者之狀。明日,王出而訶之曰:誰溺於是?刖跪對曰:臣不見也。雖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此。王因誅夷射而殺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濟陽君因偽令人矯王命而謀攻己,王使人問濟陽君曰:誰與恨?
對曰:無敢與恨。雖然,嘗與二人不善,不足以至於此。王問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誅二人者。
季辛與爰騫相怨。司馬喜新與季辛惡,因微令人殺爰騫,中山之君以為季辛也,因誅之。荊王所愛妾有鄭袖者。刑王新得美女,鄭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見,近王,因掩口。
王問其故,鄭袖曰:此固言惡王之臭。及王與鄭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戒禦者曰:王適有言,必亟聽從。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數掩口,王悖然怒曰:劓之。禦因褕刀而劓美人。
一曰。魏王遺刑王美人,荊王甚悅之,夫人鄭袖知王悅愛之也,亦悅愛之,甚於王,衣服玩好擇其所欲為之。王曰:夫人知我愛新人也,其悅愛之,甚於寡人,此孝子所以養親,忠臣所以事君也。
夫人知王之不以己為妒也,因為新人曰:王甚悅愛子,然惡子之鼻,子見王,常掩鼻,則王長幸子矣。於是新人從之,每見王,常掩鼻。王謂夫人曰:新人見寡人常掩鼻何也?對曰:不己知也。王強問之,對曰:頃嘗言惡聞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戒禦者曰:王適有言,必可從命。禦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費無極,荊令尹之近者也。郤宛新事令尹,令尹甚愛之,無極因謂令尹曰:君愛宛甚,何不一為酒其家?令尹曰:善。因令之為具於郤宛之家。無極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子必謹敬,先亟陳兵堂下及門庭。宛因為之。令尹往而大驚曰:此何也?無極曰:君殆去之,事未可知也。令尹大怒,舉兵而誅郤宛,遂殺之。
犀首與張壽為怨,陳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微殺張壽,魏王以為犀首也,乃誅之。
中山有賤公子,馬甚瘦,車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為之請王曰:公子甚貧,馬甚瘦,王何不益之馬食?王不許,左右因微令夜燒芻廄,王以為賤公子也,乃誅之。
魏有老儒,而不善濟陽君,客有與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殺之,以德於濟陽君曰:臣為其不善君也,故為君殺之。濟陽君因不察而賞之。
一曰。濟陽君有少庶子,有不見知,欲入愛於君者,齊使老儒掘藥於馬黎之山,濟陽少庶子欲以為功,入見於君曰:齊使老儒掘藥於馬黎之山,名掘藥也,實間君之國,君殺之,是將與濟陽君抵罪於齊矣。臣請刺之。君曰:可。於是明日得之城陰而刺之,濟陽君還益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