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見林教授正死死盯著其中一個跪拜輪廓,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她在說什麼?
然後,應急照明係統啟動了。
緊接著——
砰!
不是爆炸,而是某種巨大的、無形的“衝擊”。仿佛整個空間被一隻巨手攥緊然後鬆開。
光明一閃而過,仿佛這畫麵隻願意再給人間最後一幀!
而這可怕的一幀讓齊懷遠汗毛倒豎!
因為在那兩次黑暗中穿插的最後一幅畫麵裡
所有那些沒有臉和五官的“人形”
都看向了齊懷遠!!!
“嗡……!!!”
低沉到近乎次聲的嗡鳴從腳下傳來,穿過骨骼,直接震動內臟。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和眩暈。
然後,黑暗徹底襲來。
電力係統全麵崩潰,應急照明在閃爍一次後也徹底熄滅。備用發電機沒有啟動——監控屏上,它們的狀態指示燈是正常的,但它們就是……沉默著。
絕對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就連安全出口的綠光標誌都消失了。
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到極限。
鐵鏽和灰燼的氣味濃得嗆人。
低溫讓皮膚刺痛。
而聲音……
聲音回來了,但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聲音。
是低語,是無數人重疊的、模糊的低語,從四麵八方湧來,聽不清內容,隻有混亂的語調和氣音。低語中夾雜著金屬摩擦聲——不是刺耳的刮擦,而是沉重的、緩慢的拖動聲,仿佛有巨大的鐵器在石頭地麵上被挪移。
還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許多人沉重、整齊、緩慢的踏步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近在咫尺。步伐的節奏詭異——三步一停,兩步一頓,完全不符合任何正常的行進規律。
“保持原地!不要移動!”林教授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冷靜得近乎殘酷,“這隻是現象!現象就有規律!齊懷遠!”
“在!”他應道,聲音嘶啞。
“記錄時間!從斷電開始!”
“明白!”他摸索著掏出手機——可是屏幕是黑的,按電源鍵毫無反應!所有人的電子設備全部失效。
黑暗中,不知道是誰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腳步聲越來越近,低語聲越來越清晰——雖然還是聽不清詞句,但能分辨出那語言不是漢語,也不是任何他們熟悉的聲音,而是一種喉音很重、語調起伏劇烈的語言,帶著古老的口音。
金屬摩擦聲就在耳邊。
正是縣誌中那反複記載出現的,金戈鐵馬!
齊懷遠感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擦過他的手臂,不是觸摸,更像是穿過了一層極其寒冷的空氣流,他的汗毛全部豎起。
然後,就在那腳步聲似乎要踏進他們所在的空間、低語聲幾乎要湊到耳邊的瞬間——
一切戛然而止。
聲音消失了。
氣味開始迅速消散。
溫度開始回升。
冰冷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勾勒出設備的輪廓,照亮了空氣中緩緩沉降的塵埃。
沒有人影。
沒有輪廓。
沒有金戈鐵馬。
甚至再也沒有鐵鏽氣味。
什麼都沒有,測試區域空曠得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三秒後,應急照明猛地亮起,慘白的光線充斥每個角落。緊接著,主電力係統恢複,設備陸續啟動的嗡鳴聲響起,監控屏幕一個個重新亮起。
光明帶來了虛假的安全感。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沒有人說話,每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極度的困惑混合著未褪的恐懼,以及一種深刻的自我懷疑。
“時間。”林教授重複,聲音依舊平穩,但齊懷遠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