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開始消散。
不是炸裂,不是湮滅,而是像晨霧在陽光下那樣,溫柔地化開,化作無數光點,向上飄升。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傅振東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疲勞,而是因為他正在目睹自己畢生追求卻無法理解的景象。
“這就是……溝通?”他喃喃道。
“是啊,不是捕捉,不是研究,”林教授輕聲接話,她的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波形,“是承認,是接納,是……放手。”
傅芝芝站在齊懷遠身後,雙手握在胸前。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個錨點,讓齊懷遠在深度的意識沉浸中,始終記得要回到現實。
消散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七分鐘。
當最後一個輪廓化作光點飄散時,車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所有哭嚎聲消失了。
所有異常溫度變化停止了。
所有扭曲的光影恢複了正常。
隻有地麵上那些設備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以及屏幕上穩定跳動的波形圖,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齊懷遠緩緩睜開眼睛。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但也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完整。就像某個空缺已久的部分,終於被填補上了。
他看向傅振東。
對方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傅振東先移開了視線。他摘下歪斜的眼鏡,用衣角慢慢擦拭。
“所以,”傅振東的聲音很輕,“恭喜你了,齊博士,你的實驗很成功,隻可惜,所有的樣本都消散了,你的畢業論文我不建議寫這個方向。”
這一刻的傅振東仿佛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教授,可是下一秒,他趴在儀器上痛哭起來,是悔過,是愧疚,也是一份釋然。
“爸……彆哭了……你沒事就好……”傅芝芝輕輕抱住父親,這個動作讓傅振東顫抖了一下,然後才慢慢放鬆下來,可是淚如泉湧,他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女兒,反複地念著一句話:
“對不起……!!!”
窗外,天已破曉。
第一縷晨光照進車間,驅散了最後一縷陰影。
刑警們輕輕扶開了傅芝芝,兩個刑警將傅振東帶走,齊懷遠和恢複過來的林教授站在了傅芝芝身邊,芝芝看著爸爸離去的方向,傅教授回頭一笑,隻看到傅芝芝在林教授的懷裡早已泣不成聲。
沒有解答的問題還有很多,但是今夜已經過去,顯化也已經被安撫,犯人已經落網。
齊懷遠笑了,他看著陽光,感受著林教授和傅芝芝在身旁。
陽光依舊,心中的人也已無恙。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