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有種奇異的鎮定力量,孩子們下意識地按照她說的做,第一個教練也跟著幫忙引導,屋外的雪更大了,風吹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齊懷遠把孩子交給傅芝芝,又折返回去,他快速掃視場館,確認有沒有丟下的東西或人,就在他確認完畢跑回門口,準備最後離開時——
“哢嚓!”
一聲巨響,不是金屬扭曲,而是徹底斷裂的聲音!屋頂正中央的一根主桁架終於斷裂了!整個房頂肉眼可見的向下沉了一段距離,灰塵如同下雨般嘩啦啦落下,碎石砸在木地板上如同催命的鼓點!
“齊懷遠!出來!”傅芝芝在體育館外圍入口尖叫,聲音裡滿是恐慌!
齊懷遠急忙狂奔,身後的牆體劇烈的搖晃,頭頂的墜落物也越來越多,一塊石膏板砸在他身後碎屑四濺!他能感覺到整棟建築“應力場”在劇烈變化著,那幅發光的網正在崩潰,紅色的線一條接一條斷裂,就在他衝出大門的瞬間——
“轟——!!!!!”
體育館徹底坍塌!
仿佛大地的歎息!
上百噸的雪和結構材料如瀑布般傾瀉,牆體失去了屋頂的支撐向內側傾倒,最後整棟建築像被推倒的積木,在漫天飛雪中化為廢墟。
塵土和雪沫衝天而起,形成一團團灰白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
衝擊波把門口的積雪掀起一人高,所有人都被撲了一身,孩子們尖叫著抱成一團,兩個教練用身體護住離得最近的孩子,傅芝芝被齊懷遠護在懷裡,他背對著坍塌的方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飛濺的碎屑。
世界安靜了幾秒。
直到最後一片磚瓦墜地,直到世界隻有雪落的聲音,這個世界再次變得細密,隻剩廢墟裡偶爾傳來的、磚石滑落的嘩啦聲。最後,不知誰第一個哭出聲來,那哭聲壓抑而顫抖,像是終於敢釋放恐懼,緊接著所有孩子都哭了,劫後餘生的情緒如決堤洪水,洶湧而上。
傅芝芝從齊懷遠懷裡抬起頭,臉上沾著雪和灰,她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到發白:“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你呢?”
“我也沒事!”
齊懷遠這才放下心來,他慢慢轉過身,抹了把臉上的雪,回頭看著那堆廢墟,紅旗職工體育館,三十年的建築,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破碎的磚石,隻剩下扭曲成怪異角度的鋼梁,天空中那還在不斷落下的積雪仿佛正在試圖掩埋這場事故的痕跡。
如果齊懷遠他們再晚發現五分鐘,不,哪怕三分鐘,這些孩子,包括那兩個教練,可能都會被埋在裡麵。
兩個教練癱坐在雪地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瘦高個教練的手在顫抖,他想點根煙,打火機打了三次才著。
齊懷遠摸出手機,手指凍得有些僵硬,但還是準確地解鎖並撥號打通了119,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像剛經曆過生死:“喂?這裡是道外區通外街,紅旗職工體育館。對,有一棟老體育館坍塌了。沒有人員傷亡,但需要確認廢墟下是否完全無人。另外,請通知相關部門,附近類似的老舊建築可能都有雪載超限風險,建議緊急排查。”
掛斷後,他又給林教授發了條信息:“哈市遇建築坍塌,人平安,結構失效前感知到異常頻率,與地脈無關,純物理,但感知精度提升顯著。”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傅芝芝。
她也正看著他,眼睛很亮,不知道是雪光映的還是含著淚。她的圍巾歪了,頭發也亂了,臉上臟兮兮的,但她看著齊懷遠的眼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像是檔案館光潔靚麗的女管理,而是像一個村裡剛跑出來的野丫頭。
在齊懷遠的眼裡,這一刻的她比任何時候都美,都颯爽!
“你又救人了。”她說,聲音有些啞。
“是我們。”齊懷遠糾正,伸手把她歪掉的圍巾整理好,動作很輕,“沒有你組織疏散,我一個人做不到。”
雪落在他們之間,安靜而溫柔,仿佛剛才的崩塌隻是一場幻覺。
身後那堆廢墟在提醒他們,現實有多麼殘酷,他們又有多麼幸運。
遠處,消防車的警笛聲穿透風雪而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紅藍的光在雪幕中閃爍,像這個世界終於醒來,開始收拾殘局。
傅芝芝輕輕握住了齊懷遠的手,這一次,他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