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笑道:“買幾斤肉,再打點酒。今天去您家,整幾個好菜,咱爺倆好好慶祝一下!”
可一到供銷社門口,林風就傻眼了。
往常這裡人也多,但從未像今天這樣,隊伍從門口蜿蜒而出,排成了長長一溜。
林風上前打聽:“同誌,大家排隊這是買啥呢?”
排在前頭的大爺回頭道:“後生,今天是賣肉的日子!都等著割肉呢!”
看著林風一臉懵,周大山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肩膀:“你這城裡娃,到底不懂咱鄉下的情況。公社供銷社這肉攤子,可不是天天都開的。”
林風更疑惑了:“這是為什麼?”
周大山壓低聲音給他解釋:“咱們公社的肉,來源主要是食品站和屠宰組統一收購的派購豬。”
“這些豬首要任務是完成國家上交指標,隻有極少量才能返銷給本地供銷社。所以肉源很不穩定,運氣好時一周能碰上一兩回。消息一傳開,可不就成這樣了?”
林風心想來都來了,便打算去隊尾排隊。
剛邁開步子,卻被周大山一把拽住。
“彆排了,”周大山湊近他耳邊,聲音更低了,“這點肉是有限的,得優先供應有票證的城鎮戶口、公社乾部和家屬。你現在去排,排到天黑也未必能買著。”
果然,他們話音剛落,前麵供銷社裡就傳來售貨員拔高的嗓門:“都散了吧!今天的肉賣完了,沒了!”
排成長龍的隊伍瞬間騷動起來,人群低聲議論著,卻沒人高聲抱怨,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這情景看得林風頗為詫異。
他前世在西北勞改,根本接觸不到這些,自然不懂其中的門道。
他忍不住問:“那普通社員想吃點肉咋辦?總不能一年到頭都不見葷腥吧?”
周大山歎了口氣,解釋道:“多半是靠自家養豬。”
“可政策有規定,社員養豬屬於派養派購。要麼是賣一留一,要麼是賣半留半。”
“養一頭豬,必須把一半甚至更多,用低價交給國家完成任務,自家才能宰殺剩下的部分。這留下的半扇豬,就是一家人一年油水的指望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再就是靠集體。過年的時候,生產隊會統一宰殺一兩頭豬,按各戶的工分多少分配。”
“咱們林區還有第三條路,”他指了指遠處山林,“就是上山打獵。這個集體不管,有本事你就去打。”
林風正點頭,目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擠開人群,徑直走到櫃台前。
那人沒注意到角落裡的周大山和林風,大著嗓門對售貨員說:“給我割二斤豬肉,挑肥膘厚的!”
售貨員一見來人,立刻換上笑臉:“陳嬸子,早就給您留好了!”
說著便從櫃台下拿出一條肥瘦相宜、足有兩斤多的五花肉遞過去。
來人竟是陳富貴的老婆。
她接過肉,看也沒看周圍的人群,仰著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走出了供銷社。
她這一走,還沒完全散去的社員們立刻騷動起來,紛紛圍向櫃台,七嘴八舌地質問:
“同誌,你不是說肉賣完了嗎?”
“為啥她還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