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枝一走,林風便從帶來的年貨裡挑出在縣城買的鮮肉和蔬菜,拎進了廚房。
廚房的灶台上,整整齊齊碼滿了周家女人們今天剛蒸好的豆包和饅頭。
這些麵食做得極多,等拿到室外凍硬,便是整個正月的主食,這習俗叫“蒸壯”,寓意著家道興旺,年年富足。
林風小心地將這些麵食搬到院裡,幫忙在乾淨的席子上擺開,待它們自然冷凍。
這才回到廚房,係上圍裙開始張羅晚飯。
他剛把灶坑裡的柴火點燃,周雪梅和周大山父女倆就從院外回來了。
周雪梅聽二嫂說林風來了,還鑽進了廚房,立刻像隻歡快的燕子般撲了進來,見到林風便揚起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
“你來啦!”
“快看,我今天運氣好,又打到一隻野雞!”
說著,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裡那隻羽毛鮮豔的獵物。
“真厲害!”林風接過那隻尚有餘溫的野雞,由衷地稱讚了一句。
周雪梅驕傲地揚了揚下巴,湊到灶邊問:“今天準備做啥好吃的?”
林風看著那不算肥碩的野雞,心念一轉,賣了個關子:“今天啊,做幾道新鮮的。”
周雪梅見他神神秘秘,也不追問,默契地蹲下身,往灶裡添著柴火,讓火苗燒得更旺些。
她看著那隻雞,微微嘟起嘴:“打到野雞是挺高興,可咱家這麼多口人,這一隻雞,怎麼做法兒都不夠分呀。”
林風聞言卻笑了,手上利落地開始處理食材:“要是按咱們東北的做法,拿來燉小雞蘑菇,那肯定是不夠吃的。不如……換個做法,用它來吊一鍋雞湯。”
純正的野雞,配上乾榛蘑和猴頭菇這等山珍,正好能燉出一鍋濃縮了大興安嶺所有精華的野雞湯。
這雞湯最講究的便是一個“鮮”字,得用小火慢慢煨著,讓山野的精華一點點融入湯中才行。
這邊把雞湯煨上,林風便想著到院子裡看看還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結果他在院裡轉了一圈,卻發現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水缸滿得幾乎要溢出來,連院壩都被掃得乾乾淨淨,他竟然愣是沒找到一點能插上手的活計。
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周家人本就勤快,周衛東和周雪俊這兩個壯勞力在家,重活累活從來都是搶著乾完了。
周家的女人們更是持家好手,除了周雪梅對家務事不太開竅,其他人個個都是裡外一把抓,哪裡還輪得到他來找活乾。
周雪梅在廚房門口瞧見他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轉悠,忍不住揚聲道:“林風,你擱那兒轉悠啥呢?找東西啊?”
林風撓了撓頭,實話實說:“我看看還有啥活兒能搭把手。”
周雪梅聞言噗嗤一笑,打趣道:“怎麼?未來女婿這是想好好表現表現呢?”
林風也順著她的話,一本正經地點頭:“可不是嘛,眼看要過年了,正想在叔和嬸子麵前掙點表現。結果轉悠一圈,愣是沒找到用武之地。”
周雪梅見他這模樣,笑得更歡了:“我們家乾活的人手多,哪輪得到你呀!”
“再說了,在我爹媽、在我們全家人眼裡,你聰明能乾,幫著大隊除了黑瞎子的禍害,又扳倒了陳富貴那一家子蛀蟲,現在更是帶著全村老小搞副業掙錢。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比掃個院子、挑擔水來得要緊?”
她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你彆看我爸平時總板著張臉,可在背後沒少跟人誇你,說你有頭腦、有擔當,往後肯定能帶著咱們整個大隊闖出一條新路來!”
林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周叔……真這麼說過?”
周雪梅鄭重地點頭:“我親耳聽見的!”
“咱們大隊窮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看到了盼頭,大家心裡都記著你的好。”
“現在副業漸漸有了起色,隊裡又清靜了,往後肯定會越來越好。說起來,這一切多虧了你。”
她望向窗外,聲音裡多了幾分感慨:“你是不知道,往年這時候,大隊裡可沒這麼熱鬨。”
“彆的隊年底還能殺豬分肉,咱們隊卻窮得揭不開鍋,年年都得硬著頭皮去找公社批救濟糧。”
“好多人家辛苦乾一年,到頭來還倒欠著隊裡的工分……不是說家家都吃不上飯,但那光景,實在是難。”
她收回目光,語氣輕快起來:“我真是好久好久,沒見到村裡這麼有生氣、這麼熱鬨了。”
林風在來到靠山村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與這個遙遠的東北村落產生如此深刻的聯結。
他最初的願望很簡單,隻是護得姥爺、舅舅一家平安周全。
可命運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自他踏進村子的那一刻起,便牽引著他,讓他不知不覺間將根須紮進了這片黑土地。
周雪梅,周家上下,乃至整個大隊的鄉親,都漸漸被他視作了家人,他開始不自覺地站在他們的角度思慮、籌謀。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搖頭失笑。
他拉起周雪梅的手,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說起來,這還不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我剛來那天,碰巧從冰窟窿裡把你救下,後麵這些事,估計也不會做得這麼起勁了。”
周雪梅先是羞澀地抿嘴一笑,隨即卻收斂了笑容,格外鄭重地看著他:“不會的,林風。”
“我了解你,就算沒有我,以你的性子,看到大家過得那麼難,你也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林風聞言一怔,望向周雪梅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衝動,真想立刻把這個懂他的小妮子狠狠揉進懷裡。
就在這時,幾個小小的身影嘰嘰喳喳地衝進了院子,正是鐵柱、小鳳、石頭,還有安安。
鐵柱眼尖,一眼就瞅見了廚房門口的林風,立刻扯著嗓子對安安宣布:“安安!快看!你哥——我小姑父——來啦!”
林風聽著這亂七八糟、各論各的稱呼,忍不住扶額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