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剛吃到一半,鄰桌忽然呼啦啦站起五六個人,徑直朝他們這桌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大衣、頭發梳得油亮的年輕人,嘴角噙著抹不懷好意的笑,眼神斜睨著鄭立平。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鋼鐵廠的‘鄭大能手’嗎?”那人拖著長腔,聲音格外刺耳,“怎麼著,又帶著你這幫……阿貓阿狗兄弟出來打牙祭了?”
“也是,靠著你爹那點老麵子擠進廠子,不多請請客,怎麼籠絡人心啊?”
他身後幾個跟班發出哄笑,目光鄙夷地掃過鄭立平身邊幾個朋友。
鄭立平攥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青筋隱現。
他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氣得要站起來,被鄭立平暗地裡按住了。
林風放下手裡的饅頭,慢慢站了起來。
他比那為首的青年高了半頭,身材雖不壯碩,但隱隱有些說不清的駭人氣勢。
“這位同誌,說話乾淨點。都是勞動人民,分什麼三六九等?為國家出力,靠的是技術,是汗水,不是靠嘴皮子損人。”
那青年像是才發現林風,上下打量他幾眼,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到林風麵前,挑釁地抬著下巴:“嗬,這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新品種?”
“挺會舔啊,這就護上主子了?鄭立平給你許什麼好了?”
濃重的煙酒氣噴到臉上。
林風眼神驟然一冷,剛要開口,鄭立平一把將他往後拉了拉,自己擋在了前麵,壓低聲音急道:“風哥,彆!”
他轉向那青年,臉上擠出個勉強的笑:“李承澤,我朋友第一次來,不認識你。給個麵子,算了。”
李承澤見鄭立平服軟,哼了一聲,又狠狠剜了林風一眼,仿佛在說“小子你給我等著”,才帶著那幫人晃回了自己那桌,繼續高聲談笑。
李承澤。
林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鄭立平拉著林風坐下,小聲解釋:
“這王八蛋跟我看上了同一個女人,我們廠的彭潔,因為我近水樓台,他就處處找我茬。”
“就因為個女人?”林風蹙眉。
鄭立平又道:“李承澤他爹是工業部革委會的李副主任,正管著我們廠,勢頭很猛……跟我爸那邊不對付。”
原來不隻是爭風吃醋,還夾纏著父輩的派係恩怨。
林風瞬間明白了這衝突的源頭,可他依舊疑惑地看著鄭立平。
鄭立平從小到大都不是會服軟的性子,想當初他倆那會兒才六七歲,他就敢朝著十幾歲的小混混扔磚頭。
這次怎麼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能這麼忍著?
鄭立平給林風倒了杯酒,自己先灌了一口,抹抹嘴,臉上倒不見多少憤懣,反而壓低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風哥,我不跟他置那氣!”
“告訴你個好事兒,我們廠馬上要評‘技術革新標兵’了,就一個名額!榮譽高,還能保送技工學校進修!”
他眼睛發亮,湊得更近:“就你以前教給我的那些機器傳動、省力杠杆的道理,我琢磨用了,把車間那台老掉牙的衝壓機送料環節給改了,效率提了一成多!車間主任和幾個老師傅都點頭了!”
他臉上滿是憧憬,“等拿了這標兵,彭潔絕對會高看我一眼!到時候……嘿嘿嘿……”
“至於嗎?”林風有些難以理解,“我這才離開京城幾個月,你就這麼癡迷那個叫彭潔的?”
鄭立平滿臉春色,“你不知道,彭潔不但長得好看,說話聲音又甜,可比我媽讓我去相親時見到的那些北京大妞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