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張皺巴巴的證明,又仔細看了兩眼,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沉吟片刻,終究歎了口氣。
“唉……你這樣,”他的語氣緩和了些,“硬要把人提出來,肯定不行,沒這個先例。不過……”
他頓了頓,“我們監獄的醫務所,有醫生,設備也有。如果情況真的緊急,你可以把孩子帶過來,就在這裡驗血。”
“要是血型真能配上,救人要緊,我們可以在嚴格看管下,安排抽血。這……已經是最大的通融了。再多的,我也沒辦法。”
陳嬸眼睛裡驟然迸出一道光,她連連鞠躬,腦袋幾乎要磕到窗台上。
“謝謝領導!謝謝青天大老爺!我這就去!這就把孩子接來!”
她轉身就跑,又是一路連滾帶爬的狂奔。
等她從醫院背起病得昏昏沉沉的虎子,再折返監獄時,她自己的模樣看起來比虎子也好不了多少。
她把背上的虎子又往上托了托,用瘦骨嶙峋的脊背擋住寒風,死死護著孩子,走進了監獄。
監獄的醫務室彌漫著濃重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光線從高高的的小窗透進來,顯得有些昏暗陰冷。
陳嬸剛把燒得迷迷糊糊裹在舊被子裡的虎子放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鐵門就“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製服麵色冷硬的看守,一左一右夾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陳嬸抬頭看去,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原地,差點沒敢認。
“衛……衛國?”她顫抖著叫了一聲。
被夾在中間的陳衛國,瘦得幾乎脫了人形。
兩頰深深凹陷下去,襯得顴骨像兩塊突兀的石頭,頭發又臟又亂,油膩地貼在頭皮上。
他那雙眼睛渾濁無光,額角和嘴角滿是烏青瘀痕,走路時肩膀不自覺地瑟縮著,一條腿似乎使不上力,在地上微微拖著。
他是因為流氓罪進來的,在這種地方是最底層,最被人瞧不起的。明裡暗裡的拳腳、辱罵、刻薄的孤立,甚至是更嚴重的……他這幾個月沒少享受。
而比這些皮肉之苦,更讓他日夜煎熬的,是另一個難以啟齒的發現。
他發現在這裡經過這幾個月的折磨之後,他褲襠裡那玩意兒,好像……徹底廢了。
無論怎樣,都沒有半點反應。
這種隱秘的恐懼,比任何毆打都更讓他感到絕望和屈辱。
隻有在夜深人靜,偷偷想起監獄外頭還有個兒子虎子時,他死灰般的心底才會泛起一絲希望。
“虎子!”陳衛國一眼就看見了椅子上那團小小的裹在被子裡的身影。
他大喊一聲,猛地就要向前撲去。
“嗯!老實點兒!”兩邊的看守早有準備,將他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衛國又掙了一下,紋絲不動,便不再掙紮,可眼睛卻一直盯在兒子燒得通紅的小臉上。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娘…娘!虎子咋了?啥病啊?你說話呀!”
陳嬸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用手背胡亂抹著,語無倫次:“急症……厲害得很,大夫說要輸血才行!衛國,娘……娘沒彆的法子了,就指望你了……”
她看著兒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裡像刀絞。
可孫子的命懸在線上,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這是老陳家唯一的血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