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大夫?有啥問題嗎?”
醫生的目光轉向仍蹲在地上的陳衛國,開口道:“陳衛國,你的血型是A型。孩子,是AB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才補充道,“孩子的母親,按你們之前說的,是O型。從醫學上講,A型和O型的父母,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陳衛國還維持著蹲姿,仰著臉,好像沒聽懂,呆呆地看著醫生。
醫生移開了視線,補上了一句:“意思就是,你和這個孩子,沒有生物學上的父子關係。”
“你放屁——!!!”
陳衛國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你胡扯!這他娘是我兒子!親生的!你們驗錯了!肯定是驗錯了——!!”
他吼叫著,猛地朝醫生撲了過去。
旁邊的兩個看守早有防備,立刻將他死死製住,按倒在水泥地上。
陳衛國像條被扔上岸的魚,拚命扭動身體,額頭磕在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嘴裡仍在嘶吼:“是我的種!是我的!你們害我……你們合起夥來害我——!!”
這突如其來的嚎叫,把昏睡中的虎子驚醒了。
孩子睜開眼,朦朧中看見父親被人死死按在地上、麵孔扭曲猙獰的模樣,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隨即小臉慘白,眼睛往上一翻,又暈厥過去。
陳嬸在醫生說出那句話時,就已像被雷直劈天靈蓋,徹底僵在原地。
她看著兒子發瘋,看著孫子暈倒,耳朵裡隻剩下尖銳的耳鳴,張著嘴,喉嚨卻像被堵死,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後,她乾瘦的身子晃了晃,眼白一翻,直挺挺地朝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醫務室裡徹底亂了套,虎子又醒了過來。孩子的哭聲,陳衛國被壓製的咒罵和嚎哭,看守的嗬斥,醫生護士匆匆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陳嬸才被人掐著人中緩了過來,她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老淚縱橫。
“那個……賤人……”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她竟然……竟然能做出這種事!算她死得早……不然……不然我非把她千刀萬剮!”
她罵了一陣,最後,她的目光緩緩移到被護士抱著的虎子身上,心裡五味雜陳。
自從虎子落地,她幾乎把半條老命和全部心思都撲在了這獨苗身上。
此刻要她立刻斬斷對這孩子的所有感情,她感到一陣不舍。
可隻要一轉念,想到這孩子的血管裡流的根本不是陳家的血,那點不舍瞬間又變成了怨恨,恨得她牙根發癢。
陳衛國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沒再掙紮,隻是佝僂著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不斷發出嗚咽聲。
陳嬸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到兒子身邊,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顫抖著縮了回來。
她啞著嗓子:“衛國……沒事兒啊,沒事兒……你還年輕,等出來了,咱再娶,還能生……”
陳衛國猛地抬起頭,臉上糊滿了鼻涕眼淚和灰塵,眼睛裡隻剩下絕望。
他死死盯著母親,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娘……我硬不起來了……我早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