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人家姑娘心思重,想不開了,出了事,這條人命債,你背得起嗎?!”
“要不是聞雅跟我說了這個事,我還不知道聞家出了你這麼個——”
聞老爺子卡住了,他忽然找不到合適的詞兒來形容。
“——這麼個強搶民男的強盜!”聞雅在一旁立刻出聲。
聞明被父親和女兒劈頭蓋臉一頓訓,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老爺子見他這樣,火氣更盛:
“更彆說,人家小林同誌今天下午剛救了你老娘!那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你不思報答,反倒在這兒威逼利誘,搞這一套?!”
“你……你簡直混賬!我們老聞家,幾時出過你這樣辦事的?!”
“爸,我……”聞明試圖解釋。
“你什麼你?!”老爺子拐杖一頓,直接打斷,“你那套‘苦衷’,我聽了!是不容易!可不容易就能走歪路?就能拿彆人一輩子,去填你的坑?!”
“你當初選這條路,難道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也變得跟你自己都討厭的那些……不擇手段的人一樣?!”
最後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的紮進聞明心裡,他渾身一震,怔怔的看著怒發衝冠的父親。
又瞥見女兒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妻子擔憂的神情,最後目光落在神色平靜的林風身上。
是啊……自己最初投身於此,滿腔熱血,為的究竟是什麼?
不正是想改變那些陳腐的、不近人情的,甚至肮臟的東西嗎?
從什麼時候起,自己也漸漸開始迷信起控製、捆綁、利益共同體這些手段,甚至覺得理所當然了呢?
母親驚險獲救時那份心有餘悸的慶幸和對林風的感激,是真的。
此刻麵對父親擲地有聲的質問,和林風那雙平靜卻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時,那份心虛,也是真的。
如果連做人的基本道義、對恩人的起碼尊重,都可以讓位於所謂“大局”和“穩妥”,那自己拚儘全力想要推動想要實現的,那個理論上更美好的未來,它的根基又在哪裡?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歪了?
一種深切的疲憊和自我懷疑湧上心頭,他慢慢低下頭,肩膀徹底垮了下來,良久才發出一聲談談長長的歎息。
“您說得對……爸。”聞明的聲音沙啞,“是我……方法錯了。”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林風,眼裡隻剩下複雜的歉意。
“小林,之前的事……是我欠考慮,對不住你。也……對你未婚妻不尊重。你……就當沒這回事吧。”
客廳裡的氣氛驟然一鬆,聞雅臉上露出笑容,聞母也長長舒了口氣。
林風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些許的男人,心裡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些感慨。
他站起身,語氣誠懇:“聞主任,過去的事不提了。您想做的事、走的路,我心裡是佩服的。”
“如果您還願意信我,靠山村隨時可以作為您了解農村真實情況、試驗新想法的一個窗口。我們之間,不一定需要那種捆綁,但可以嘗試建立一種……更健康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