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上山,其實沒走多遠。
隊伍拉得稀稀拉拉,個個氣喘籲籲,走不了幾百米就得停下來歇一陣。長期的饑餓嚴重透支了他們的體力,能站著走到山腳已屬不易。
林風也不催促,隻是沉默地走在前麵,觀察著地形和植被,耐心等待。
走了一段,林風忽然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麼,回頭一看,發現小王不見了。
再往後瞧,才看見小王正蹲在隊伍後麵,把瘦小的丫丫背到了自己背上。
丫丫小臉煞白,額頭上全是虛汗,顯然早就撐不住了。
人群裡隻有她一個小孩子,但她一直咬牙硬挺著,緊緊跟著,直到被細心的小王發現異樣。
小王背著丫丫快走幾步趕上林風,他看著周圍那些連走路都打晃的村民,又低頭看看背上輕得沒什麼分量的孩子,眼圈有點發紅。
他壓低聲音對林風說:“林哥,這也太慘了……都新社會了,咋還能有吃樹皮的事兒?我從前在部隊裡聽學習,都說咱國家越來越好了……”
林風腳步未停,沉默了幾秒,才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緩緩道:
“國家是在變好,大麵上沒錯。但咱們地方太大,人太多,底子又薄。像這種藏在山旮旯裡的村子,一場要命的天災下來,地裡顆粒無收,公社那點儲備糧,管得了十天半月,管不了一年半載。”
“上麵撥救濟,一層層下來,需要時間,也未必能完全到得了位。交通不便,信息不靈,等外麵的援助到了,人可能早就餓得不行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陳述事實:“‘新社會’不是神仙吹口氣就啥都好了。天災還是那個天災,窮根子也不是一天就能刨掉的。”
“集體有集體的難處,國家有國家的難處。遠水解不了近渴的時候,人為了活命,可不就得剝樹皮、挖草根?這不是哪一個人的錯,是日子還沒真正過到那份上。”
小王聽著,背上的丫丫似乎也迷迷糊糊地聽著。
他看著林風平靜的側臉,又看看這滿目瘡痍的山野和艱難求生的村民。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把背上的丫丫往上托了托,悶聲說了句:“那……那咱就多幫著乾點。唉……不知道上麵的救災物資什麼時候能到位……”
有個村民喘著氣,啞聲插話道:“怕是難。不瞞二位同誌,我有個遠房親戚在市裡辦事,偷偷遞過話……這次遭災的地方太廣了,不止咱一個縣。市裡的儲備糧倉,聽說也見底了,調撥不過來。”
“我們大隊互相幫襯著,好歹沒死人……聽說隔壁大隊已經有兩個餓死的了!”
林風掃過小王震驚的臉,緩緩開口:
“就算上麵會調派物資下來,從調配物資,到層層下發,運到咱這山溝裡,需要時間。救災的糧食在路上走一天,咱就可能多餓死一個人。”
“遠水救不了近火。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等,是自己想辦法,先把今天、明天餓肚子的問題對付過去。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分等到救濟的希望。”
一群人又艱難地走了一段。
林風放慢腳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山坡溝坎,實則已暗中運轉“隔空取物”的感知力。
方圓五百米內的一切瞬間出現在他的感知中。
很快,他在一處背風向陽、土質偏沙的緩坡上,“看”到了幾叢接近枯萎、但地下根莖依然頑強的植株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