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吃完飯後都沒走,或坐或站地擠在院子裡,也不嫌冷,七嘴八舌地聊著家長裡短。
不知誰起了頭,哼起了當地的小調,很快,更多人含糊地跟著哼唱起來,連最沉默的老漢也用筷子敲著碗邊應和。
村支書老張乾脆站到磨盤上,用沙啞的本地土話,吼了一段調子:
“黃土地哎——冒金穗喲——”
“山溝溝裡——淌銀水呀哈嗨!”
村民們跟著和聲,“哎嗨——喲!”
“老漢掄起——連枷板喲,”
“婆娘簸箕——篩珍珠呀哈嗨!”
村民們跺腳拍手:“咚嚓——咚嚓!”
“娃娃拾穗——滿筐跑喲,”
“囤子尖尖——頂著天呀哈嗨!”
眾人拉長音:“哎——喲——嗨!”
“老天爺瞅見——咧開嘴,”
“咱給龍王——供三盅!”
村民們齊聲道:“嗨喲——喂!”
林風看著在這荒蕪破敗的景象裡,唱著豐收調子的眾人,不禁也被這氣氛感染,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空氣裡彌漫著帶著希望的暖意,仿佛嚴冬已經過去,春天提前來到了這個瀕死的村莊。
晚上,林風、小王和周誌勇三人擠在村支書家那盤小炕上。
小王累極了,頭一沾枕頭就鼾聲如雷。
周誌勇在黑暗裡靜了片刻,忽然低聲開口:“林風哥,今天……真多虧了你。要不是幫忙,大家真不知道還能挺幾天。我在這兩個月多了,從來沒見大家像今晚這麼開心過……”
“彆扯沒用的。”林風側過身,“對了,你這段時間……都睡哪兒?”
“就住在村長家啊,咋了?”周誌勇忙道。
林風“嗯”了一聲,聽他沒住在桂花家裡,這才放心。
窗外風聲呼嘯,他聽著身旁兩人均勻的呼吸,慢慢合上了眼。
這一夜的喧騰與滿足,像一場短暫而美好的夢。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這美夢就被徹底擊碎了。
林風是被急促的拍門聲和丫丫帶著哭腔的呼喊驚醒的。
“林叔叔!林叔叔!不好了!筐沒了!藥材也沒了!”
緊接著是老支書幾乎變了調的聲音:“林同誌!快!快起來!出大事了!”
林風心中一凜,披衣起身。
小王和周誌勇也猛地坐起。
打開門,隻見丫丫小臉慘白,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老支書指著大隊部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林風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小王等人緊緊地跟在後頭。
大隊部門口,昨晚被分門彆類收拾好的筐和藥材,全都沒了!
這裡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村民,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最終變成絕望的哭喊和叫罵。
“完犢子了!全沒了!哪個天殺的啊!”
“肯定是外村人乾的!上個月就來偷過公社分下來那點麩皮!當時就該報公安!打死這些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