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難民如同被驚擾的蟻群,哭嚎著、推搡著,沒命地衝向四周,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隻求遠離那尊黑金色的殺神。
他們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淩飛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血紅色的複眼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並未追擊。
螻蟻的奔逃,何須在意?
魔王的怒火,已然傾瀉。
他們的恐懼與死亡,不過是這場“歡迎儀式”微不足道的點綴。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那個一直躲在戰場邊緣,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涼冰”身上。
儘管她偽裝得極好,臉上掛著與周圍難民無異的驚恐,但在淩飛那被逢魔之力強化過的感知中,她體內那股深邃如淵、隱藏極好的能量,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顯眼。
“你,”淩飛那經過裝甲處理的、沉悶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也想阻止我嗎?”
涼冰心中猛地一緊,知道自己的“旁觀”終究還是引起了這尊魔王的注意。
她立刻抬起頭,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恐懼與討好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請…請不要誤會!強大的…閣下,”她似乎不知該如何稱呼淩飛。
“我對您的行為,沒有任何意見,更不會進行任何阻撓!”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遠處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薔薇,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請求:“隻是…隻是我希望,閣下能否…不要傷害薔薇?她…她之前並不知道您的偉大…”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堅持。
杜薔薇,時空基因的攜帶者,是她布局地球、對抗凱莎(儘管凱莎已隕落)遺產的關鍵棋子,絕不能有失。
淩飛的血紅色複眼注視著她,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片刻的沉默,讓涼冰感覺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
“我隻會消滅任何傷害過我的,以及試圖阻攔我的。”淩飛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卻給出了明確的答複。
“隻要她,以及你,不再出現在我麵前,不再試圖乾涉我的行動,我自然不會浪費力氣對你們出手。”
聽到這話,涼冰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隻要這尊魔王不對薔薇有必殺之心,那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麵對淩飛剛剛展現出的、完全未知且恐怖絕倫的力量,即便是身為惡魔女王的她,也沒有必勝的把握,甚至隱隱感覺……自己很可能不是對手。
這種力量層級,已經超出了她目前的理解範疇。
“多謝閣下!我們絕不會打擾您!”涼冰連忙保證道,姿態放得極低。
淩飛不再多言,仿佛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最後掃視了一眼這片被他親手製造的煉獄,焦黑的土地、消散的亡魂、以及那兩個倒地不起的超級戰士和天使。
隨即,他轉身,邁開沉重的步伐。
黑金色的裝甲在殘陽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能力,隻是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般,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地,走向遠方,走向廢墟與荒野的深處,最終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儘頭。
那股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緩緩消散。
直到確認淩飛真的離開了,涼冰才徹底放鬆下來,背後驚出了一身冷汗,她立刻跑向薔薇和彥的方向。
此時,杜薔薇終於掙紮著坐起身,她看著眼前如同被犁過一遍的焦土,看著那些被時間光爆彈徹底抹除後留下的空白區域,看著原本龐大而充滿生機的隊伍如今隻剩下她們三個醒著的、以及遠處一些嚇破了膽、躲藏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零星幸存者……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痛瞬間擊垮了她。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最終再也抑製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汙,滴落在焦黑的地麵上。
她肩負著保護民眾、重整旗鼓的責任,卻眼睜睜看著千人的隊伍在自己麵前被屠戮、崩潰,而自己……甚至連阻擋對方一下都做不到。
天使彥也捂著依舊劇痛的胸口,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看著淩飛消失的方向,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凝重。
“那種力量……”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冰冷、古老、充滿了終結與新生的矛盾感……我甚至感覺,它比全盛時期的神聖凱莎女王,還要……深邃和恐怖!”
她完全無法理解,一個核前文明的地球,怎麼會孕育出如此不可思議、如此打破宇宙平衡規則的存在?
這個自稱為“逢魔時王”的淩飛,他的出現,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災難,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契機?
涼冰站在她們身邊,看著痛哭的薔薇和一臉凝重的彥,又望向淩飛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
驚懼之餘,一股更加熾烈的興趣和野心在她心中燃燒。
“淩飛……逢魔時王……”她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和稱號。
“無論你是什麼,無論你的力量來自何方……你,都將成為我莫甘娜,新的目標!”
廢墟之上,殘陽如血,映照著痛哭的戰士、沉思的天使,以及心懷鬼胎的惡魔女王。
魔王的陰影已經投下,舊的秩序被徹底打破,而新的風暴,正在這死寂的廢墟中,悄然醞釀。
幸存的她們,必須麵對一個沒有淩飛,卻處處留下他恐怖印記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