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廢墟,灰暗的天空。
日複一日,景象仿佛從未改變,如同凝固的絕望。
淩飛行走在這片大地上,步伐依舊沉穩,卻失去了那份曾驅使他一往無前的銳利殺意。
他的目的地?沒有目的地。
他隻是走著,仿佛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軀殼,行走在自己親手參與鑄造、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王國裡。
力量,夢寐以求的力量此刻就在他體內奔湧,浩瀚無邊。
逢魔時王,執掌時間與空間,統禦萬千騎士之力。
隻要他願意,腳下這顆掙紮在戰火中的星球,彈指間便可易主。
那些肆虐的饕餮戰艦,那些囂張的外星文明,在他眼中,與風中殘燭無異。
可是,然後呢?
征服之後,是無儘的空虛。
統治之後,是永恒的孤寂。
姐姐溫柔的笑容再也無法重現,那個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家早已化為廢墟中的塵埃。
力量能抹殺仇敵,能顛覆星辰,卻唯獨無法從冰冷的時間長河中,撈起那一絲他曾珍視的溫暖。
他緩緩抬起手,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在指尖纏繞、跳躍。
他能感覺到時間的脈絡在其間流淌,過去與未來的無數可能性如同星點般閃爍。
有那麼一刹那,一個瘋狂的念頭再次浮現——不惜一切,逆轉時間,回到那個悲劇發生之前……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無力感,悖論的鎖鏈緊緊纏繞著那個原點。
複活姐姐,意味著否定那個因絕望而覺醒逢魔之力的自己。
沒有了這份力量,他又憑什麼去改變過去?
這是一個無解的環,一個連時間王者也無法輕易打破的禁忌囚籠。
“嗬……”他放下手,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自嘲的歎息溢出唇邊。
這毀天滅地的力量,最終卻連最微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何其諷刺。
他環顧四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如今在他眼中,竟找不到一寸容身之所。
在世人眼中,他恐怕早已與那些擇人而噬的饕餮、惡魔無異,甚至更為可怕。
畢竟,死在他手上的,不僅有外星侵略者,還有地球的士兵、無助的難民、乃至曾經代表著“希望”的雄兵連戰士。
任何擋在路上的,皆被碾碎。
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成王的道路。
憐憫、猶豫、仁慈,這些屬於“人”的情感,在獲得逢魔之力的那一刻起,就被他親手剝離、埋葬。
裂痕早已深不見底,無法彌補,也無需彌補。
他可以隨手抹去入侵的饕餮軍團,如同拂去灰塵。
但之後呢?
地球人會感激他嗎?
還是會以更深的恐懼和猜忌來回應,將他視為一個更強大的、意圖獨占地球的“外星”威脅?
人心的劣根性,他早已在一次次背叛與拋棄中領教得足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