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軍團在地球,尤其是在華夏地區的軍事行動,出現了微妙而詭異的變化。
原本如同蝗蟲過境、攻勢凶猛的饕餮地麵部隊和低空巡邏隊,仿佛一夜之間接到了統一的指令,開始有意識地收縮、後撤,甚至在某些前沿區域完全停止了主動進攻。
他們依舊占據著一些關鍵的戰略要地和殘存的軍事設施,但那種無孔不入、肆意屠戮的壓迫感,卻明顯減輕了。
這並非因為饕餮突然“良心發現”,或是地球抵抗力量取得了什麼決定性的勝利。
恰恰相反,這是饕餮王噬嗥在實施計劃前,進行的戰略收縮。
他將散布在華夏廣袤土地上的精銳部隊和偵察單位儘可能地向幾個關鍵節點回收、集結,一方麵是為了避免在“凶潮”降臨時的“誤傷”範圍內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另一方麵也是集中力量,確保一旦那個神秘目標再次出現,能夠有足夠的力量進行定位、糾纏,為“凶潮”的致命一擊創造機會。
惡魔軍團的動向同樣耐人尋味。
莫甘娜雖然繼續在地球其他區域散播惡魔基因,擴大自己的勢力,但她似乎也默契地默許甚至暗中引導了手下對華夏地區的“避讓”。
惡魔的爪牙有意無意地從華夏周邊區域抽離,轉而去禍害其他大陸。
莫甘娜當然不是好心,她隻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饕餮的異常集結和那個潛在威脅。
在她看來,讓饕餮和那個神秘的淩飛去硬碰硬,無論結果如何,對她而言都可能是漁翁得利的機會。
她想要的是一顆能被惡魔秩序改造的星球,而不是被一個不受控製的魔王徹底攪亂的棋盤。
於是,在多方勢力心照不宣或有意識避讓之下,飽經戰火的華夏大地,竟迎來了一段短暫而極不真實的“平靜期”。
天空中外星戰艦的轟鳴聲稀疏了,地麵上的槍炮聲也遙遠了。
一些膽大的幸存者開始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的地下室、防空洞和廢墟角落,望著久違的、沒有硝煙遮蔽的天空,臉上露出了茫然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望。
“外星人……走了?”
“好像……攻擊停止了?”
“是軍隊打退它們了嗎?”
“我們可以……回家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殘存的人類據點間傳播,劫後餘生的喜悅和重建家園的渴望,開始衝淡長久以來的恐懼。
人們扶老攜幼,在廢墟間清理出道路,試圖找回曾經生活的痕跡,搭建起簡陋的庇護所。
一種脆弱的、仿佛肥皂泡般的正常感,正在這片焦土上緩慢滋生。
隻有極少數身處高位的人,心中充滿了更深的憂慮。
他們知道,外星入侵者絕不可能仁慈退卻。
這詭異的平靜,更像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預示著某種更可怕的東西正在醞釀。
而這場風暴潛在中心的淩飛,對這一切宏大的戰略變動和普通人的悲喜,渾然不覺,也漠不關心。
他行走在一座廢棄城市的殘骸中。
這裡曾經應該是一座繁華的都市,如今隻剩下一片由扭曲鋼筋、破碎混凝土和焦黑瓦礫構成的、望不到邊的灰色叢林。
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隻有風吹過空洞樓宇時發出的嗚咽,以及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碎石滑落聲。
天使冷依舊跟在他身後,警惕地觀察著周圍,也觀察著前方那個似乎永遠沒有情緒波動的青年。
就在他們穿過一條曾經是商業街、如今堆滿報廢車輛和商店殘骸的街道時,側前方一處半塌的服裝店廢墟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瓦礫被碰動的窸窣聲。
淩飛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偏移,仿佛那聲音隻是幻覺。
但天使冷卻瞬間警覺,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手中悄然凝聚起一絲聖光能量。
“嗯?”
一個帶著幾分驚訝、幾分好奇,又有些猶豫的清亮女聲,從廢墟的陰影中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有些狼狽地從一堆倒塌的模特和衣架中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