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退潮的黑色潮水,這些形態各異的怪物秩序井然地、沉默地湧入那逐漸縮小的裂縫之中。
最後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如同多刺蠕蟲般的異域者在進入前,甚至用布滿尖刺的頭顱朝著淩飛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仿佛在行禮,隨後才蠕動著鑽入那片光怪陸離的異域森林景象中,消失不見。
淩飛麵無表情地抬起右手,對著那即將徹底彌合的空間漣漪,隨意地一揮。
如同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那最後一絲空間擾動瞬間平息,現實世界的屏障恢複了完整與穩定。
晨光終於完全灑落,照亮了山穀。
若非地上那橫七豎八、殘缺不全的數十具屍體,以及幾乎將地麵染成褐色的、大片大片的血跡,剛才那地獄洞開、怪物屠戮的一幕,仿佛真的隻是一場集體性的、過於真實的噩夢。
淩飛不再看這滿地的狼藉一眼,仿佛那隻是被風吹落的枯葉。
他邁開腳步,踏過乾淨些的地麵,離開此地。
血汙與死亡,無法沾染他分毫,也無法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天使冷默默地跟上,步伐依舊平穩,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對淩飛的力量有了新的認知,但每一次,他都能展現出更加匪夷所思、更加顛覆常識的能力。
撕裂空間,召喚來自異界的怪物軍團……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對“超級基因”或“暗能量科技”的理解範疇。
這更像是對宇宙底層規則的一種……掌控,隨心所欲地打開、關閉通往其他維度的大門,驅使那些明顯不屬於已知生物譜係的可怕存在……
“他到底……還隱藏著多少這樣的力量?”冷的內心充滿了凝重與憂慮。
她對即將降臨地球的天使彥,感到了深深的擔憂。
彥的性格高傲而剛烈,銀河之力葛小倫的死,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旦雙方爆發衝突,以她的脾性,很可能會直接對淩飛發起審判甚至攻擊……
冷幾乎可以預見那將是一場災難,不是對淩飛,而是對天使文明。
激怒這樣一個能夠隨意撕裂空間、召喚怪物的未知存在,會為天使星雲帶來怎樣的麻煩?
看來,在彥到來之前,或者在她做出不理智的決定之前,自己必須想辦法讓她明白,眼前這個“淩飛”,絕非她們能夠以常理度之、可以隨意審判的對象。
必要時……或許不得不采取一些強硬的手段,來阻止新任天使統帥可能做出的、會為整個文明招致滅頂之災的衝動決定。
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守護天使文明的職責,高於一切個人情感與對命令的盲從。
而蘇小狸,則臉色慘白如紙,嬌軀微微顫抖著,幾乎無法站穩。
她不是沒有見過死亡,在襲擊和逃亡路上,死亡並不罕見。
但像剛才那樣,數十人在短短幾分鐘內,被各種無法形容的怪物以最殘忍、最原始的方式撕碎、啃食……那種視覺與心理上的雙重衝擊,幾乎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她看著淩飛那漠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不瞑目、麵容扭曲的屍體,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這個男人……他真的是人類嗎?
還是說,他是某種披著人皮的、更加古老而恐怖的東西?
恐懼驅使著她,讓她不敢停留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她強忍著不適和腿軟,幾乎是踉蹌著,跟上了前方那兩道身影,仿佛隻有跟在他們身邊,才能暫時逃離這片剛剛化為人間煉獄的土地。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身後那片用鮮血與死亡書寫的警示。
魔王之路,無人可擋,亦無人可諒。
唯有沉默的追隨者,與深埋於心的恐懼與算計,伴隨著他的腳步,走向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