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彥強撐著殘破的身軀,搖搖晃晃地站起,胸前的銀甲凹陷,金色的血液順著鎧甲的裂紋不斷滲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的視線還有些模糊,耳鳴陣陣,但眼前那幅景象卻無比清晰地刺入她的瞳孔,比身體的傷痛更讓她感到窒息。
高傲如冰、視榮耀為生命的天使冷,正單膝跪在那尊黑金色的魔王麵前,垂首低眉,口中念誦的,竟是天使文明最為神聖、也最為沉重的守護誓言。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剜在彥的心上。
“冷!!你在乾什麼?!!”彥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法置信的驚怒與痛心。
“你清醒一點!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向這種存在許下天使的誓言?我們是天使!正義的戰士!我們寧願戰死,也絕不會向邪惡屈膝!你忘了嗎?”
她的斥責,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縷火苗,試圖點燃冷的尊嚴與驕傲。
然而,天使冷仿佛沒有聽見。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臣服的姿態,微微垂下的金色發絲遮住了她此刻的眼神。
誓言完成後的餘韻在她周身縈繞,某種源自古老盟約法則的無形力量正在生效,將她與眼前這尊毀滅與終焉的化身緊密相連。她隻是在等待,等待著這傾儘所有的“獻祭”,能否換來那渺茫的希望。
淩飛血紅色的複眼,自始至終都停留在冷的身上。
他感受到了那份誓言的奇特之處,並非精神控製或力量壓製,而是一種更為本質的、近乎規則層麵的“約束”與“連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通過這誓言,眼前這個天使的生死、意誌乃至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似乎都與他產生了單向的、強烈的關聯。
她將自己的一切,都押上了這賭桌,隻為了換取他此刻的……一念之仁?
這感覺,很陌生,也很……微妙。
為什麼?
淩飛的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固執跟隨了自己許久、總是試圖“觀察”和“勸說”他的天使,產生了超越漠然的一絲疑惑。
為什麼她會為了那些在他看來愚蠢、傲慢、且剛剛還試圖毀滅他的同類,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犧牲自己的自由、榮耀,乃至未來的一切?
這與他所經曆的背叛、拋棄與自私,截然不同。
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在審視這份突如其來的“饋贈”與背後的代價。
就在這時,他心念微動,通過那份剛剛建立的、源自誓言的微妙聯係,向遠處正在對殘存天使進行最後清剿的“天使追”,下達了一個無聲的指令。
原本劍光淩厲、殺氣騰騰的天使追,動作瞬間定格。
她眼中那冰冷的、被篡改的忠誠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即手中燃燒著詭異火焰的烈焰之劍緩緩垂下,身上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
她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失去了指令的傀儡,不再有任何動作。
壓力驟減!
僅存的幾名重傷天使,連同癱倒在地、近乎絕望的彥,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停戰而怔住了。
天使冷也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她看向淩飛,雖然無法從那冰冷的複眼中讀出任何情緒,但這個舉動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謝……謝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是絕境逢生後的巨大慶幸,也是對這份“恩賜”的複雜感激。
她立刻轉身,踉蹌卻堅定地跑到彥的身邊,伸手想要攙扶她,語氣急促而嚴厲:
“彥!快!帶著剩下的姐妹們,立刻離開地球!回梅洛天庭去!現在!立刻!!”
彥被她抓住手臂,感受著冷掌心傳來的微涼和不易察覺的顫抖,心中五味雜陳。
她看著冷那寫滿焦急和決絕的臉龐,又看向周圍那些傷痕累累、眼中失去光彩的姐妹們,最後,目光落回遠處那尊靜立不動、卻仿佛掌控著生殺予奪大權的黑金色魔王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沉重,如同山嶽般壓垮了她。
反駁的話,再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