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冷更是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手中的烈焰之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光滑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卻沒有去撿,隻是用那雙充滿震驚、迷茫,以及一絲驟然燃起的、微弱卻熾熱希冀的眼眸,死死盯著淩飛。
原來……原來之前那種令空間凝滯、令攻擊無效的力量,僅僅是冰山一角嗎?
他……他居然真的能……回溯時間?
那是不是意味著……凱莎女王……倚天……那些逝去的姐妹們……
蘇小狸已經徹底傻掉了,小腦袋瓜完全處理不了這麼高端、這麼顛覆的信息,隻是張著小嘴,看看淩飛,又看看涼冰,再看看掉劍的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反複碾碎了又重組,重組了又碾碎。
“我……我靠……”涼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乾澀沙啞,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慵懶與掌控感。
“你……你居然……真的有這種能耐?”
她的理智在瘋狂尖叫著“不可能”,但淩飛那平靜到近乎恐怖的陳述,以及他之前所展現出的種種超越認知的能力,又讓她不得不去相信,這個怪物或許真的能做到。
涼冰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試圖重新奪回一絲主動權,儘管聲音依舊有些不穩。
“我相信,以閣下的智慧,應該不會真的這麼做吧?”
她努力讓語氣變得客觀,甚至帶著一絲為淩飛考量的意味:“凱莎的存在,她所代表的‘正義秩序’,與閣下您的行事風格和力量本質,恐怕並不兼容。複活她,對您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隻會給現存的宇宙秩序……帶來更大的混亂和變數。”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拋出了另一個問題,試圖轉移焦點,也試探淩飛的內心:“況且……如果閣下真的擁有如此偉力,為何不先挽回屬於您自己過往的一些遺憾呢?”
她指的是淩飛的姐姐,這是她調查到的,關於淩飛悲劇的起點,也是他如今性格與力量的根源之一。
聽到涼冰提及自己的姐姐,淩飛的眼神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深潭般的平靜。
“你聽說過……時間悖論嗎?”他沒有直接回答涼冰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概念。
涼冰微微一怔,作為前天使文明頂尖的學者與王者,她當然知道時間悖論的各種假說,但那更多是停留在理論物理和哲學思辨層麵。
她謹慎地回答:“知道一些理論模型。但這和……”
淩飛打斷了她,開始解釋,聲音依舊平靜,卻仿佛蘊含著宇宙運轉的某種冰冷法則:
“總有一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或者說,強行改變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連時間本身……都難以承受的。”
“修改過去,的確能影響現在與未來。但宇宙自身……並非任人塗抹的白紙。它有它的‘慣性’,它的‘修複機製’。一旦某些關鍵的‘因果節點’被強行扭曲……”
“……那麼為了維持整體的‘存在性’,宇宙會自發地產生一係列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來進行‘修正’。這種修正,往往伴隨著巨大的混亂、矛盾,乃至……整個時間線的崩塌與重啟。”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便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時間的基底。強行抹去或更改……”淩飛看向涼冰,也仿佛在透過她,看向自己內心某個無法觸及的角落。
“……最終導致的,可能不是理想的圓滿,而是……一切的終結。”
涼冰靜靜地聽著,聰明如她,瞬間明白了淩飛話語中未儘的深意。
如果淩飛回溯時間,救下了他的姐姐,那麼後續劉闖的罪行可能不會被激發,淩飛就不會經曆那接踵而至的背叛、遺棄等一係列將他推向絕望深淵的事件……
而沒有這極致絕望與仇恨作為燃料與契機,那個名叫“淩飛”的普通地球青年,或許永遠也無法覺醒體內那沉睡的、屬於“逢魔時王”的至高力量種子。
“救下姐姐”與“成為逢魔時王”,在這個特定的因果鏈中,似乎成了某種無法兩全的悖論。
這就是他所說的“無法改變的事情”。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或者說,不願以可能存在的、整個宇宙崩壞的風險為代價,去換取一個不確定的、甚至可能失去現在所有力量的“如果”。
涼冰沉默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以人類姿態站立、麵容年輕卻眼神仿佛看透了時間儘頭所有悲傷與無奈的青年,心中第一次對他產生了一種超越利益算計的、複雜的感慨。
強大如他,執掌時間權柄,卻依然被束縛於某些無形的枷鎖之下,有著無法挽回、甚至不敢去挽回的遺憾。
這或許,就是力量的代價,也是……命運的諷刺。
大殿內,一時間無人說話。
隻有那關於時間、因果、遺憾與選擇的沉重餘韻,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淩飛重新將目光投向涼冰,不再追問她是否後悔,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話題,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
“那麼,天啟王,涼冰。”
“關於‘合作’的提議……”
“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