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星係,死歌書院。
永恒的寂靜包裹著這片被暗物質星雲籠罩的奇異空域,時間在這裡的流速仿佛都變得粘稠而緩慢,扭曲的建築無聲懸浮。
書院最核心的觀測穹頂下,死神卡爾靜靜佇立。
他身披那襲仿佛亙古不變的深色學者長袍,蒼白的麵容溫和寧靜,如同一位沉浸於永恒課題中的年輕哲人。
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倒映著前方龐然大物——大時鐘所投射出的、流淌不息的數據星河時,才會偶爾泛起一絲屬於探究者的、純粹而專注的微光。
作為已知宇宙最偉大的天體計算機,大時鐘不僅是神河文明智慧的結晶,更是卡爾窺探萬物規律、解析終極虛空的眼睛。
它的感知網絡無聲無息地覆蓋著廣袤星域,捕捉著每一次異常的能量漲落,每一次規則的微妙畸變。
此刻,大時鐘的銀輝主屏上,地球的影像被高亮標記。
無數細密的數據流如同附骨之疽,從太陽係各個角落,從那些尚未完全被戰火摧毀的監控網絡碎片,甚至是從某些戰死單位最後的記憶殘留中,被艱難地提取、彙聚、重構。
畫麵並不總是連貫清晰,時而破碎,時而扭曲,夾雜著能量過載的雪花噪點。
但核心的內容,卻被大時鐘以驚人的算力強行拚湊、補完、呈現出來。
卡爾看到了。
他看到了天使文明新晉的女王彥,攜天刃七號與神聖銀翼的煌煌威勢降臨地球,卻在轉瞬間,連同那艘承載著天使驕傲與戰力的天刃戰艦,一同在那位黑金色魔王隨手引發的爆炸中化為宇宙塵埃。
銀翼的鋒銳在王者的裝甲前黯然失色,雷鳴的咆哮在絕對的漠然下悄無聲息。
他看到了天使追——一位以堅定忠誠著稱的高階戰士,在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能量衝擊的情況下,突兀地倒戈相向,將烈焰之劍斬向自己的女王。
那並非精神控製,更像是一種底層邏輯的覆寫,一種因果層麵的強製扭轉。
一幕幕畫麵,一樁樁事件,以遠超常規認知的方式衝擊著大時鐘的數據庫,也衝擊著卡爾那早已習慣於解析宇宙奧秘的思維。
在此之前,卡爾通過大時鐘對地球的異常能量監測,早已注意到了淩飛這個“變數”。
那股完全未知、無法解析的能量形式,以及其中隱隱觸及時間領域的微妙擾動,曾引起了他濃厚的興趣。
但當時,那更多是學者對未知現象的好奇。
而此刻,通過這些破碎卻真實的記錄,尤其是其中一段被大時鐘從極其遙遠、微弱的空間波動中艱難捕捉並還原的信息,那是莫甘娜與淩飛的對話片段。
通過這個信息,卡爾才真正、深刻地理解到,這個“變數”所掌握的力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時間……”
卡爾輕聲吐出這個詞,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帶起輕微的回響。
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探究,而是混合了一絲極少在他眼中出現的、近乎“驚歎”的波瀾。
“真正的、能夠回溯生死、改寫既定瞬間的時間權柄……”
大時鐘的分析結果冰冷地呈現在旁:所有關於淩飛能量屬性的解析嘗試均告失敗;所有試圖模擬其攻擊或防禦模式的計算全部溢出錯誤;甚至,大時鐘嘗試追溯淩飛力量的源頭時,反饋回來的是一片無法理解的混沌與“悖論”。
時間,這是已知宇宙所有文明,所有神級存在,都未曾真正深度探索與掌控的終極領域。
即便是被譽為已知宇宙最偉大智者——太空校長,其對時空的奧秘或許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但也僅限於理論、觀測與有限的影響,絕無可能像畫麵中那個黑金色身影一樣,將時間如同掌中流沙般肆意把玩,讓生死逆轉,讓因果倒錯。
虛空,是卡爾窮儘心血研究的方向,是通往終極恐懼與可能新生的道路。
但虛空更多地涉及物質與能量的湮滅、轉化,涉及規則的重新定義與空間的深層結構,它與時間,雖有關聯,卻似是兩條並行而深邃的河流。
“逢魔時王……淩飛……”卡爾低聲念誦著這個名字與稱號,仿佛在品味一個全新的、充滿誘惑與危險的宇宙常數。
他回想起之前,當饕餮軍團在地球遭遇慘重損失,甚至風雷這樣經過他部分“賜福”的將領也被輕易抹殺時,他曾考慮過驅使華燁那個蠢貨去地球,用天渣的混亂與暴力去試探、去消耗,或許能逼出更多關於這未知力量的信息。
但華燁的目標死死鎖定在天使星雲,對地球興趣缺缺,而徹底摧毀梅洛天庭,打破凱莎遺留的秩序,同樣是卡爾宏大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他需要新的棋子,新的力量,去觸碰這個時間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