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和她的天使,恰好是維護這道柵欄的最佳人選。
就在他思緒翻湧,規劃著未來的棋局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熟悉氣息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堂深處的寂靜。
月光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潔白的羽翼在身後微微收攏。
天使冷去而複返,踏著清冷的月華,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王座之下。
她抬起頭,仰視著隱沒在陰影與月光交界處的淩飛。
此刻的她,卸去了平日裡的傲嬌與鋒利,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複雜。
“你……有什麼事嗎?”淩飛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經過空曠大殿的回蕩,顯得有些縹緲,但那份固有的冰冷並未改變。
冷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淩飛耳中:
“謝謝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
“謝謝你……複活了凱莎女王。”
這句話她說得十分鄭重,帶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無論淩飛出於何種目的,凱莎女王的複活,對於天使文明,對於她,對於無數信仰正義秩序的生靈而言,都是黑暗絕望中重新燃起的、最耀眼的希望之火。
然而,王座上的陰影中,傳來一聲毫不領情的、近乎彆扭的冷哼。
“你不要誤會了。”淩飛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疏離與冷硬。
“我複活凱莎,目的很簡單——讓她去吸引宇宙裡那些蒼蠅一樣的目光。”
他仿佛在強調,在說服自己:“如今這宇宙,什麼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我沒那麼多閒工夫,也沒那個興趣,親手把這些礙眼的家夥一個一個捏死。太麻煩。”
他的話語直白而功利:“凱莎,正好。她是諸神之王,是秩序的象征,也是最大的靶子。她活過來,自然會把大部分麻煩事攬過去,讓那些宵小之輩有所顧忌,不敢隨意跑到地球來聒噪。”
最後,他總結般地說道,語氣裡滿是對天使理念的不屑,卻又矛盾地承認其效用。
“雖然我對天使那套‘正義秩序’不感興趣……但不得不說,那種東西,有時候,維持一下表麵的秩序,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能讓我省點心。”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所有可能的溫情與善意撇得一乾二淨,將複活凱莎這一舉動徹底定性為利己的算計。
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明明做了件對天使文明堪稱恩同再造的事情,卻非要擺出一副“我隻是利用你們”的冷漠模樣,天使冷原本鄭重感激的心情,忽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衝淡了。
她看著他隱藏在陰影中、卻因那番彆扭辯解而似乎更顯清晰的輪廓,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一絲極淡的笑意,在她向來清冷的麵容上漾開,如同月光下悄然綻放的曇花。
“有沒有人說過……”冷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柔了一些,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調侃”的意味,目光卻依舊認真地看著王座的方向,
“你這個樣子……有點可愛?”
大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淩飛似乎沒料到冷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抵著臉頰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陰影中,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似乎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深潭般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攪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或許是不知如何回答,或許是不屑於回答。
冷也沒有期待他的回答。她說出那句話後,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常態,但那抹極淡的笑意並未完全散去。
兩人就這樣,一個高踞王座,隱於暗影;一個立於殿中,沐浴月光。
沉默在彌漫,卻不再是之前那種緊繃的、充滿算計與警惕的寂靜,而是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東西。
清冷的月光透過高窗,恰好形成一道傾斜的光柱,將大殿中央區域照亮,也將王座的一部分和站在下方的天使冷籠罩其中,光與影的界限在他們之間變得模糊。
淩飛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右手抵著頭,仿佛在繼續之前的沉思,又仿佛隻是在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被月光勾勒出身形的天使。
天使冷也靜靜地站著,沒有再開口,藍色的眼眸迎著王座的方向,目光不再銳利,也不再充滿複雜的審視,而是變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溫情。
殿堂巍峨,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流淌在冰冷的暗金地板和潔白的羽翼上。
他坐在權力的孤峰,她立於感恩的月光下。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隻有沉默在流淌,和月光一樣安靜,一樣清澈。
這一刻,仿佛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不忍驚擾這末日廢墟之上、魔王宮殿之中,偶然降臨的一絲……近乎安寧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