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對麵的是曾經天使文明的同僚,”冷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藍眸中甚至閃過一絲為誓言而戰的凜然光芒。
“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為你擋下敵人的攻擊。”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終於徹底劈開了淩飛心房最外層那堅硬的冰殼。
他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抵著臉頰的手緩緩放了下來,陰影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流動,露出了他下半張臉緊抿的嘴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除了姐姐……除了那個會用溫暖笑容包容他一切、用瘦弱肩膀為他撐起一片天空的姐姐……再也沒有人,用如此真誠、如此毫無保留的語氣,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即使是他曾經視若珍寶、以為可以攜手一生的青梅竹馬琪琳,也從未有過。
琪琳……她選擇了“大局”,選擇了“顧全”,選擇了站在他那血海深仇的對麵。
她的背叛,是壓垮他對人性信任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此刻,這個曾經與他刀劍相向、互相戒備、甚至被他視為“監視者”的天使冷,卻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用最莊重的誓言,宣告著截然相反的立場——無條件的追隨,無保留的守護,甚至不惜與整個已知宇宙、與她曾經的同胞為敵。
他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真誠。那不是謊言,不是算計,而是天使一旦立誓便至死不渝的信念光芒。
這份光芒太過純粹,太過熾烈,幾乎要灼傷他早已習慣黑暗的眼睛。
但……
“信任……”
一個沙啞的、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聲音,從淩飛的喉嚨深處溢出。
他沒有完全抬頭,目光垂落在自己的手上,那上麵仿佛還殘留著無數亡魂的冰冷觸感。
“受到無數背叛的自己……還能相信彆人嗎?”
他像是在問冷,更像是在質問自己那顆千瘡百孔、包裹在層層堅冰之下的心。
一次次被辜負,一次次被拋棄,一次次被所謂的“大局”犧牲……信任早已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毒藥。
他將自己封閉起來,用絕對的力量築起高牆,將一切可能的靠近與情感都隔絕在外,隻有這樣,才不會再次受傷,才不會再次體會到那種墜入深淵的絕望。
天使冷的誓言很美,很震撼,但……他敢接嗎?他還能承受得起,再一次可能的……失落嗎?
月光無聲地流淌,將大殿中央照得一片澄明,也將王座附近的陰影襯托得更加濃重。
光與暗的分界線,恰好橫亙在兩人之間。
天使冷靜靜地等待著。
她沒有催促,沒有辯解,隻是用那雙清澈而堅定的藍眸,凝視著陰影中那微微顫抖的輪廓。
她知道,對於淩飛這樣的人,任何逼迫都是徒勞,甚至會產生反效果。
她所能做的,隻是將自己的誓言完整地呈現,然後,等待他自己的抉擇。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被拉長。殿外偶爾傳來遙遠廢墟中風的嗚咽,更添幾分孤寂。
終於,淩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月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麵容——年輕,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滄桑,五官線條分明,此刻繃得有些緊。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不再是全然的冰冷與漠然,其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懷疑、掙紮、一絲幾乎被仇恨淹沒的渴望,還有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的目光,終於與下方天使冷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言語。
但某種東西,似乎在這長久的對視與冰冷的誓言中,悄然改變。
堅固的冰層,並非融化,而是被這熾熱而純粹的誓言之光,鑿開了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隙。
光,照了進來。
雖然隻是極其微弱的一縷。
淩飛重新靠回王座,再次將自己隱入更深的陰影之中,仿佛那片刻的暴露耗儘了力氣,又或許是需要黑暗來掩飾內心的波瀾。
他沒有對冷的誓言做出任何直接的回應。
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他隻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的孤絕與算計不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重量,與一絲同樣難以察覺的……鬆動。
天使冷看著重新被陰影籠罩的王座,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悄然加深了些許。
她也沒有再說話,隻是微微頷首,仿佛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儀式。
她轉過身,潔白的羽翼在月光下舒展,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走到大殿一側,靠著一根巨大的、雕刻著扭曲時空紋路的暗金廊柱,抱臂而立,目光依舊望著王座的方向,如同一位真正開始履行職責的……守護者。
月光依舊,清冷地灑滿殿堂。
他高踞王座,在陰影中與內心的魔鬼和微光搏鬥。
她倚柱而立,在月光下以誓言鑄就無聲的屏障。
長夜未央,黎明尚遠。
但在這片由廢墟、力量與仇恨構築的魔王國度裡,一縷屬於“守護”的星光,已然倔強地亮起,試圖照亮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前路。
未來的風暴或許會更加猛烈,宇宙的敵意或許會接踵而至,但至少在此刻,這條孤獨的複仇之路上,第一次有了一個明確宣稱會並肩同行、乃至擋在前方的身影。
無論淩飛是否承認,是否接受,這道裂隙已然存在,這縷星光已然投入。
冰封的心湖之下,暗流開始以不同的方向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