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緊隨其後的代價,卻讓她如墜冰窟。
屠殺數十億無辜的生命?用另一個文明的徹底滅絕,來換取烈陽的新生?
這真的是“守護”嗎?這和她所痛恨的、導致德諾星係毀滅的戰爭,又有何本質區彆?
更讓她感到恐懼和迷茫的是淩飛那句“我們是一類人”。
她下意識地想反駁,想大聲說“不!我和你不一樣!”,但內心深處,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卻在質問:真的不一樣嗎?
自己身為烈陽主神,卻長期滯留地球,與雄兵連並肩作戰。
固然有被利用後留下的愧疚,有對地球戰友的感情,但更深層的是否也有對烈陽星那沉重責任、對潘震嚴格管束的某種……逃避?
當烈陽的利益與地球的存亡在某些時刻可能產生衝突時,自己真的能毫不猶豫、毫無掙紮地選擇烈陽嗎?
就像剛才,當那個足以改變烈陽命運的交易擺在麵前時,自己竟然猶豫了,退縮了,甚至感到了憤怒和排斥。
這……這是一個合格的、以文明存續為最高準則的主神應有的反應嗎?
“我……我真的已經背離了自己的星球嗎?”蕾娜在心中痛苦地自問,卻找不到答案。
潘震將軍那嚴肅而充滿期待的臉龐仿佛出現在眼前,讓她感到一陣刺痛的心虛和愧疚。
飛行器緩緩降落在北之星那戒備森嚴的基地入口,艙門打開,外界略帶涼意的空氣湧入,卻未能吹散兩人心頭的陰霾。
前來迎接的人員看到隻有憐風和蕾娜兩人返回,而隨行的那位官員不見蹤影時,臉上都露出了了然和沉重的表情,但沒有人多問一句。
或許,更高層早已對此次“談判”的結果有了最壞的預期,那位官員的“失蹤”,本身已是答案的一部分。
原本還殘存的一絲幻想,幻想能夠通過溝通緩和與那個恐怖存在的關係,哪怕隻是爭取到暫時的和平或互不侵犯。
此刻看來,是何等天真。
那個名為淩飛的存在,他的意誌如同鋼鐵,他的仇恨如同寒冰,他的力量深不可測,他的思維邏輯迥異於常人。常規的外交和政治手段,在他麵前顯得蒼白而可笑。
基地內部的氣氛,比她們離開時更加壓抑。
雄兵連殘存的戰士們——趙信、何蔚藍等人,正在天使炙心的指導下進行著訓練,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多少生氣,揮動武器的動作也顯得有些機械和無力。
接連失去葛小倫、劉闖、孫悟空、琪琳等核心戰友,尤其是以一種近乎碾壓和羞辱的方式被同一人所殺,這對這支年輕隊伍的士氣打擊是毀滅性的。
信仰崩塌,目標模糊,未來晦暗,儘管天使炙心帶來了更先進的訓練方法和部分技術支持,但精神上的創傷,並非技術可以彌補。
他們看到了返回的蕾娜和憐風,目光隻是短暫地接觸了一下,便迅速移開,沒有人上前詢問談判的細節或結果。
那沉默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深知結果必然糟糕、不願再觸及傷口的麻木,以及一種對“談判”行為本身可能隱含的某種“軟弱”或“妥協”意味的複雜情緒。
在他們簡單的認知裡,與那個殺了他們這麼多兄弟的仇敵談判,本身或許就是一種……背叛?
至少,是難以理解和接受的。
蕾娜看著這些曾經並肩作戰、充滿熱血和希望的戰友,如今卻變得如此消沉、疏離,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她又想起了淩飛的話,想起了那個可怕的選擇題。
如果有一天,烈陽的利益真的要求她站在這些人的對立麵,甚至……她該怎麼辦?
她不知道。
她隻是默默地走過訓練場,走向自己的臨時休息室,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和迷茫。
憐風則徑直走向指揮中心,她需要立刻將今天獲得的信息整理上報,並啟動她腦海中那個關於研究與接觸淩飛的絕密計劃。
前路依然黑暗,危機四伏,但作為一名軍人,一名科學家,她必須找到那條或許存在於懸崖邊緣的、微弱的生路。
北之星依舊在末日的陰影下繼續運轉著,維持著脆弱的秩序,孕育著不同的心思與抉擇。